第十七章 面纱主人(2)

午夜蛇变 郎芳 3074 字 2024-10-16

就像见到了分别很久的亲人一样,一种澎湃的喜悦涌上心头。

我这是怎么了?她摸摸自已的脸,竟然有些发烫。

她尽量克制自已不要乱动,生怕惊着那只乌鸦。片刻之后,她确定它不会害怕了。

然后她小心地走过去打开窗户,那只乌鸦就轻轻地跳了进来,还是对着她笑。

它到底是天生就会笑,还是只对着她笑?

她发现它的身上全都湿透了,羽毛一绺一绺的。

是掉到水里了,还是谁家的水泼到你身上了?她用手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天下乌鸦一般黑,还是给你取个名字比较好,省得下次错把别人当成你了,你总是在月光明亮的夜晚出现,那就叫你“月儿”吧。

“月儿?月儿?”她轻轻唤着。

月儿的眼珠子微微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困了,还是听懂了。

可她是有点困了。她看了一下表,现在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了,想必罗婶已经醒来了,正坐在窗口值勤呢,今天晚上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明天刘方的母亲就到了,还要帮罗婶在院子里洒雄黄,今天还是早点睡吧。

她躺到床上,月儿就一跳一跳地蹭到了她身边。

这只乌鸦,也许是有人养过的,否则为什么跟人这么亲?

月儿好像也累了,单立着一条腿,闭上眼睛打起了瞌睡。

今天它的确是赶了很远的路才过来,它星夜兼程,就是为了在子夜时分准时地见到现在面前的这个女孩子。

今天临出发前,它的主人还告诫它,它身上的使命是很艰巨的,也是很神圣的,它必须尽一切力量来完成。

是的,它知道自已不是一只平凡的鸟。也许,它会为这个使命付出生命。

而且,它还有一个死对头,它一定要自已的生命终结之前杀掉这个对手。

心里有这么多的包袱,怎么会不累呢?一只鸟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这时它旁边的那个女孩已经开始打起了呼噜,她胸口的那块玉正隔着衣服发出莹白色的光。

它过去用嘴轻轻叼住那根绳子,把那块玉叼了出来放在衣服外面,然后它慢慢地把脸贴在这块玉上,享受着那一片久违了的祥和之光。

它闭上了眼睛。晚安,月亮。

月亮里会不会有一座广寒宫?

寂寞嫦娥舒广袖,一朝年华几朝愁。

高阳从来都不是一个寂寞的人。

在任何人的眼里,他都是一个阳光一样的人,没有心事,没有脾气,没有心计,总是笑盈盈的,总是招人喜欢。

但这只是外人对他的看法。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事情的真相。

只有他自已明白,他总是不快乐,因为他的心总是深陷在痛苦的沼泽中。

也许这就是他的宿命。

其实有很多人比他还可怜,虽然他们也一样不快乐。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就像个大饼,真想咬一口。

雅问的房间就在隔壁,站在窗口,他甚至能听到这丫头打呼噜的声音。也不知道这丫头睡觉时流不流口水。

头一次见到雅问的时候,他就在心底惊呼:雅问的眼睛长得实在太像那个小女孩了!而且笑起来的样子也像。那一刻,他就感觉到眼前有一条时光隧道,他正步入从前。

可是雅问的家世背景却和那个小女孩完全不一样,雅问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而那个小女孩却没有父母。他小的时候一直管那个小女孩叫“伢伢。”

小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喜欢他,也没有谁愿意走近他,小伙伴都管他叫“扫把星的孩子”。他总是又脏又臭,因为家里没钱,连洗澡的水都得省着用,头发里还有虱子。自从十岁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穿过干净衣服,有的时候,他自已都觉得自已像一个小乞丐。

而他的母亲,那个被称做“扫把星”的女人,似乎再也承担不起生活的苛责与艰苦,终于在披头散发的哀凉中撒手人寰。

也许,伢伢是天使。因为只有天使才不会嫌弃像他这样的孩子。

如果没有这个小姑娘,也许他早就饿死了。每一颗鸡蛋、每一块烧饼、每一碗白饭、每一杯清水,都带给他比海还深的恩情。他知道。伢伢因为经常偷东西给他吃,每被发现一次就会被暴打一顿,那个老女人会用藤条狠狠地抽她的小腿,一直到她皮开肉绽。

伢伢带给他的,岂止只是一顿饭的恩情?

他带着她去过开满花的小山岗。直到现在他都记不得那一天他们为会什么玩得那样高兴,他也不记得他们都玩了什么,可是他记住了自已的一句话,他对伢伢说“等我长大了一定会好好保护你,谁也不敢欺负你。”

他只能空口说一句承诺。也许那个小女孩根本就不会把这句随便说说的话放在心上,但他却曾经发誓一定要做到。

那是一个孩子多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