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军都督马毓宝倒很痛快,当即派出一个叫黄焕章的旅长,率二千浔军入皖。吴春阳先走一步,到了安庆,芜湖急电,要他去主持起义。吴春阳认为安庆有王天培主持,浔军相助,当可无事,芜湖为进攻南京必由之地,要尽快光复方好,就丢下安庆赶往芜湖。
芜湖事并不难办,但芜湖方下,吴春阳就收到安庆急电:黄焕章围都督府,劫军械所,焚藩署,洗劫藩库,全城糜烂。
浔军到来确有效力,张勋的江防五营即撤回浦口,未曾交火。但正应了“前门驱虎,后门进狼”的俗谚,黄焕章不肯驻在安庆城外,强占安庆师范学堂,并向谘议局索饷一万元。议长说,一时间凑不
齐这笔钱,先发二千五百元,再行筹饷。黄焕章部不同意,立即哗变,九月廿四日(11月14日),主要由“洪江会匪”组成的浔军哗变,不仅赶跑了都督朱家宝,黄焕章自称总司令,而且两天之内,“城内殷实富户,悉被搜劫,无一幸免,公私损失三百万”。
待得吴春阳11月18日赶回安庆,城中已是一片乱象,市衢狼藉,人心惶惧,不亚于当年长毛入城。合肥人吴春阳“愤极”,因为是他出面请来的这帮畜生!他直接去黄焕章的司令部,要面责黄焕章,身边的人都拉他,说黄焕章狼子野心,岂可轻入虎穴?吴春阳愤然回答:“黄焕章假借民军,行同盗贼,践我土地,虐我人民,安徽素称多志士,今事至此,就没有一个人仗义执言吗?”
吴春阳返回安庆时,芜湖军政分府表示愿意派兵相从,但吴认为两军交战,更增人民苦难,决意只身面斥黄焕章。黄焕章也确实被吴春阳拿言语拘住了,又顾忌吴会向江西马毓宝控诉,当面答应退还军械、库银和商民财产。吴春阳满意而退。但小人反复无常,吴次日再往,迎接他的是七颗子弹。
吴春阳也料到了这种结局。他头天晚上写信通知安庆城内各同志,要他们撤出城去,以免被一网打尽,又构思了一首绝命诗,一时心乱,也没有终篇。第二天就遇难了,同死的还有一位自愿护送的侠士毕大怀。
吴春阳之死震动全皖,散落在各处的新军士兵自发集结起来,要回安庆为吴春阳报仇。同时安庆士绅的请愿信也递往九江。此事不仅让皖赣两省势同水火,还间接伤了湖北黎元洪的面子,马毓宝也不敢大意,派参谋长李烈钧来安庆收拾残局。李烈钧跑来当了几天临时的安徽都督,将黄焕章部送回江西后,自己也声称要去武昌助战,弃位而去。
都督虚位,安庆党人与士绅自发地组织了“临时省参事会”,十月二十二日(12月12日),票选孙毓筠为皖军都督,同时上海中国革命同盟会本部,也选任孙毓筠为皖军都督,还有寿县的淮上军、庐州军政分府、芜湖军政分府,也一致拥护。孙毓筠何以受此拥戴?他革命是老资格,又出身安徽世族,各方面都能接受。
孙毓筠此时刚刚被光复南京的江浙联军,从两江总督衙门里放出来,到了上海。安徽迎接的专使一到,他就启程回皖,途中不免有些险阻,但末了还是来到安庆履任。从上海出发前,他写信给一位杭州的好友,请他务必回安徽来帮忙,因为孙毓筠自己,就是1905年被此人引入革命之路的。
收信人是陆军小学堂的陈仲甫,那时还没有人叫他陈独秀。
【“皖人治皖”】
陈独秀到了安庆后,据说是担任了都督府秘书长,但民国政府的备案中,他只是“秘书”。都督府秘书科上书大总统孙文,要求保护刘光汉(刘师培),陈独秀的签名“陈仲”列于第五位,不太像是掌事权的人。
陈独秀在孙毓筠手下的时间也不长。这可能与他的性格有关。据当时安徽都督府掌管文书及收发的科长张啸岑回忆,陈独秀“性情过于急躁,想一下子就把政治改革好,常常为了改革而与人发生口角,每逢开会,会场上只听他一个人发言,还总是坚持己见,孙毓筠也无可奈何,还不得不从”。这样的秘书不好用,用不好,是很自然的。
更关键的问题是:1905年与陈独秀共同发起成立“岳王会”的柏文蔚,要与孙毓筠争做都督。陈独秀会站在谁的一边?论关系交情,自然是柏文蔚更深,否则柏当上都督后也不会请陈独秀正式担任都督府秘书长,但陈独秀是孙毓筠请回安庆,背之亦为不义。陈独秀没在都督府呆多久,就辞职去办安徽高等学校,我怀疑跟他在孙柏之争中难以自处有关。
柏文蔚也有难言的苦衷。岳王会解散后,他去南京入伍,曾做到第九镇三十三标二营管带。武昌事变后,柏文蔚从奉天南下,策动第九镇统制徐绍桢起义,攻打南京,立下大功,被任为第一军军长兼北伐联军总指挥。他本不必回安徽与孙毓筠争这个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