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从此没了下落。听说徐宝山怕在扬州城内杀孙天生激起民变,借口押他去泰州收集定字营流散的枪械,路上悄悄把他做了。
孙天生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众说不一。他一口本地口音,肯定不是外乡人,有人说他在扬州妓院当过龟公,也有人说他是工匠出身,失业后跑到上海,起事前从上海潜回。相信他是革命党暗探的人,说他还有一方印布,是上海革命党发的,被捕后交出证明身份。李涵秋写《广陵潮》,说此人本姓黄,西郊廿四桥人。但也有人说他姓巴,是小牛肉巷人,光复时听见有人叫他“小巴”,祖上在甘泉县钱粮房当过公差。甚至有人说,孙天生在清江浦十三协办的学校里读过书,所以能跟定字营的士兵勾连。
五十年后,还有许多扬州人记得这首歌谣:
“扬州城,新旧十二门。九月十七日,来了一个冒充孙天生。鼓三更,进衙门,库银元宝四下分,放走监牢众犯人,宣统江山坐不成。”
这些扬州人记得孙天生的乌托邦,又模糊听说被杀的是个冒充的,他们以为孙天生是真的革命党,但是他没有来扬州,来的这个是假的,所以叫他“冒充孙天生”。(《孙天生起义调查记》)
孙天生从校场口逃跑后,躲在多宝巷一家花烟灯上(就是妓院,或许这就是“龟公”说法的来源?),有人向徐宝山告密,遂被捕。告密的人叫王德林,在得胜桥开一家剪刀店,扬州老人说,当皇帝的那三天,王德林“是孙天生一起的”。
为秋瑾报仇
【浙江老乡发飙】
沪军都督府收掌科长应梦卿,正在办公室里检查昨夜收到的公文信函。号房走了进来:“应科长,有两个人要见都督。”
应梦卿刚要起身去看看来者何人,两个人已经走进来了。头前一人廿七八岁年纪,个子不高,宽颊大鼻,一脸悍勇之气,府绸长衫里的身躯似乎随时会爆发。后一人年轻些,长相英俊。兩人一进门,一团激愤之气扑面而来。
两个人都是熟人,而且是浙江同乡。“老应,陈都督在吗?”“在楼上。”
不等通报邀请,两人径直往楼上走,应梦卿吓了一跳,忙跟在后面。
沪军都督陈其美正在跟参谋长黄郛谈话,头一人昂然走进都督办公室,招呼也不打,喊道:
“汤寿潜是反对我们革命的,我们革命党为什么要推他出来当都督?”
后一人更踏前一步,大声说:“你们怕死,我来死给你们看!”居然从身上掏出一把手枪,往自己胸口拄。
都督府的三个人都吓坏了。陈其美与黄郛立即站了起来。应梦卿离得最近,一伸手,握住持枪的手,一夺,也就夺了下来,他一手拉着年轻人,一手将枪急忙交给黄参谋长。
黄郛拉开书桌抽屉,把手枪塞到最里面,一边说:“自己弟兄,有事好商量!”陈其美也走上来握住头一人的手,道:“我们还有许多大事要做,我们马上要北伐,光复全国,我们都要到中央去做事,何必计较地方一个都督呢?”
他转头对年轻人说:“介石,你就做第一师副师长兼第一团团长,给膺白做副手去。”黄郛当时兼任沪军第一师师长。
又对头一人说:“季高如果要回浙江,就做建设部部长。”
年轻人被应梦卿与黄郛拉住,不说话了。头一人还是气冲冲地,嚷道:“不要做什么建设部长!我要回到浙江绍兴去反对汤寿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