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部分

民国了 杨早 2784 字 2024-10-16

黄忠浩一直做到广西右江镇总兵,又署四川提督。告老还乡后,

以绅士身份,办湖南省教育会,有听过他演说的人称,黄忠浩主张“图富强以抗敌,兴教育以新民”,以及修治洞庭、振兴农业,在湖南讲新学的人群中,颇有名望。

而且,黄忠浩还是湖南矿业界的领袖,他在沅州开金矿,“是为湘有矿务之始”,办教育的同时,又兼任湖南矿务总局中路总办。保路运动兴起,他也是反对铁路国有政策的一员。学术、军事、教育、实业,晚清诸重要领域,黄忠浩样样皆能,这样的人,放眼湖南,大概也没有几个吧。

如果没有武昌事变,黄忠浩也许会就在长沙一直讲新政,办教育,兴实业。即使大清覆灭,他也许会当遗老,也许不会,但多半不会被当做湖南的头号反革命写进史册。

武昌之乱,起于新军。以两湖地理之近,唇齿相依,当然唇亡齿寒。而且大把的湖南人在武汉闹着革命,不用脑子都知道他们一定会派人潜回湖南,鼓噪新军,制造第二个武昌,再反过来支援湖北。

巡抚余诚格一收到武昌的消息,立即谋划如何防范新军。然而湖南新军镇统萧良臣是北方人,部下不太服从他。既然余巡抚的几位前任都相信黄忠浩,那么,让他来当巡防队统领吧!

余诚格让黄忠浩统军,并非只是看中他谙熟军事,更重要的原因,是黄忠浩为长沙知名的绅衿。湖南绅权之重,天下知名,宣统二年的抢米风潮,便是由于绅衿集体囤粮禁运起端。起用黄忠浩,便于与长沙士绅沟通,只要这些绅衿们不插手革命,单凭新军和会党,余诚格有信心弹压得住。

黄忠浩本来已经计划当年去日本游历,如今被余诚格强留下来统领巡防队。他确实很能帮余诚格的忙,打算把新军打散,分配到湘西等地,让地方武装牵制他们,再调精悍著称的“镇筸兵”来过长沙。长沙绅衿也很买黄忠浩的帐。湖南也有保路运动,绅衿们也想改变官民对立的现状,不过他们期待的自然是和平的改良式革命。湖南谘议局议长、与谭嗣同、陈三立并称“湖湘三公子”的谭延闿公开发表谈话称:“文明革命与草窃互异,当与巨家世族,军政长官同心协力而后可!”巨家世族,他自己就是,军政长官是谁?黄忠浩也。绅衿们请黄“宣布革命,自任都督,以维桑梓”。新军中也有劝进者,声称可以推举黄为援鄂总司令。

据说黄忠浩对于众绅衿革命的提议,也并非全不动心。他派出一名亲信往汉口前线打听战事消息,有人说,如果民军能占领武胜关,扼住南北交会要道,说明清廷大势已去,那他也不妨采纳“众绅推挽之意”,实行革命。

然后武昌事变四天过去了,黄忠浩得到汉口电报,称清军大举南下,武胜关安然无恙。于是他改变了暧昧的姿态,忽然以“曾文正公”自居,他的幕僚也自称“左文襄公”,这是要替大清守住湖南这片要冲,预备当中兴名将了,即使不成功,也要为清廷尽忠。

但也有人说,黄忠浩从来没有动摇过,连谭延闿亲自去暗示他,他的回答也是“军事无可为,固早知之,业受任矣,固不能惜死,以负夙心”。后来有人作传,说黄“服膺旧说,甘效愚忠”,就是指的这一点。

至于黄忠浩为什么被杀,又有另外一种说法。据称谘议局已经内定推举黄忠浩为湖南光复后的新都督。可是,当谘议局、巡防军、新军、会党几方代表开会时,巡防军一名代表徐鸿斌突然提出“杀统领黄忠浩为交换条件,否则巡防队即不加入”,谘议局方面只好勉强答应。

谭延闿相信这个说法。他后来回忆说,黄忠浩治军甚严,而且非常自信。有一次谭延闿到黄府拜访,黄忠浩大谈治军严整,士卒绝不敢有二心。说着话,指着阶下一名随从:“这个人的哥哥就是被我杀的,大人看他还不老老实实跟着我吗?”谭延闿劝他多加小心,黄忠浩反而笑谭“书生哉”。

被黄忠浩指着的这名随从,就是巡防军代表徐鸿斌。

10月22日,长沙新军攻破抚台衙门,发现余诚格换了便服,正准备逃跑。谘议局推举出的两位绅士黄翼球、常治当即上前劝说:“今日之事,宪台还不知道吗?我们特来恭请宪台到军政府去办事。”余诚格惊问:“军政府在哪里?”黄翼球说:“在谘议局。”余诚格很犹疑,道:“这又怎么对得皇上起呢?”常治冷笑一声:“什么皇上!是一个这样长的小孩子,他晓得什么!”说着用手比了比一尺左右的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