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部分

民国了 杨早 2862 字 2024-10-16

良民各自归家(做梦)匪徒从速解散(不能)

倘有持械抗拒(一定)官兵痛剿莫怨(请来)〗

不管怎么说,端方绝非满人中的顽固派,川人中也颇有对这位“主抚不主剿”的钦差大臣有好感者,成都方面甚至传来“虽经宣布独立,仍复预备欢迎”的消息。这里的吊诡之处在于:如果端方身处大城市,无论武汉、重庆还是成都,他都很可能不死,唯独在资州,没有外敌的压迫,但本地也没有弹压支援的力量,端方的命运完全掌握在他从武昌带来的新军第八镇步队一营手中。

事兆从头上开始。突然有新军去街上的剃头铺剪去发辫,而且一传十,十传

百,满街突然地行走了已剪辫或未剪辫的武昌新军士兵。不到三个钟头,几乎全标人都剪了辫子。而且这股风潮开始向资州城内与四乡弥漫。

端方不可能没有感受到这种危险的气氛。下面这段话,有人说是端方主要召集新军的表白,有人说是新军士兵将端方兄弟抓到朝天宫后的对话,但内容大致如此:

〖端方:我本汉人,姓陶(据说端方有一方印章,上刻“陶方”),投旗才四代,今愿还汉姓如何?

众兵:晚了!

端方:我治军湖北,待兄弟们不薄,此次入川,优待加厚。请各位周全……

众兵:那是私恩,今日之事乃国仇。

至此众士兵大呼:武昌起义,天下响应,汉族健儿,理应还鄂,效命疆场。是何端方,巧言蒙蔽,使我辈处于附逆地位。今天公仇为重,不杀你端方决不是炎黄子孙!〗

其实,端方提出的两项理由,都很有道理。宽以待下,正是黎元洪等旧官僚被拥戴的重要原因,而脱旗返汉,更是辛亥年洗脱种族原罪的重要手段。成都满官签署的《四川满人投降文》中即明确表白:“然清皇摄政二百余秋,我汉人生逢斯时,而胁迫投旗者甚多……今知天命将终,而国祚改易,江山仍还旧主,睹此大局情形,我汉军不得不返旗还汉,原业归宗,何敢爱清室一官,而不念祖宗乎?”明白事理的革命党人也大抵只要求满人投降,而不是大肆屠戮,以安民心。

但是端方所处的情境不同,他倒霉就倒霉在他面对的是一帮无统属无归依的新军下层官兵。国仇云云,多一半只算借口。从最后士兵的大呼可以看出,这支军队,立志要返回武汉参加起义,但当此乱世,如何能稳固新军们起义的决心?如何能保证本标千余人的团结?如何能取得武昌方面的信任?领头的同盟会、共进会成员,必然要借端方这个钦差大臣的人头,当一颗定心丹,也做一张投名状。要说这,也是江湖政治的规则。

是以这位被《申报》称为“满人翘楚”的候补侍郎、督办川粤汉铁路大臣、署理四川总督,就被士兵们用指挥刀砍下了头颅。他的尸体装进木棺,棺盖上用粉笔写上“端儿之尸”(四川人蔑称某人即为“某儿”),可能是就地埋葬了。端方兄弟的首级,则被装进两个盛煤油的铁皮桶里,还浸上煤油以防腐烂。

新军次晨即开拔回武昌,沿途每经一地,都将端方兄弟的首级示众。那些绅商民众,看见半个多月前还路过这里并向他们宣讲清廷德音的两位端大人,而今身首异处,浸透煤油的头颅在空中摇晃,不知会做何感想?

〔人物:〕

【端方说相声】

湖北老革命党刘成禺,在《世载堂杂忆》中记述1905年端方、戴鸿慈等辈访问美国加州大学,他亲见的一幕:端、戴一齐上台,并立演讲席中,戴左端右。端谓戴曰:“请老前辈发言。”戴曰:“兄常与西人往来,识规矩,请发言。”于是端方发一言,翻译完,向戴鸿慈曰:“老前辈,对不对?”戴曰:“对。”端又发一言,又向戴曰:“对不对?”戴曰:“对对。”一篇演说约数百言,端问戴数百次,戴亦答数百次。

这简直像是在说相声嘛,搞得西人大惑不解,在场留学生也面上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