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窗已经修补过,太陛铁甲卫士的速度果然很快。
萧琛盘坐半晌,默然起身,执了一盏油灯——这是守牢人因他的特殊身份送来的,再一次细细看墙上那些字。
他看得很认真,仿佛想将那些字都一字字看进心里,再带着血,带着恨,刻进心里。
然后,他慢慢的,抹去了那些字。
“睿懿……秦长歌……”他近乎呻吟的低语,烛火明灭,映上他清雅的容颜,那隐在半边黑暗中的目光,一片萧瑟的森然。
“你想逼我说……”他慢慢绽开一丝微笑,“我为什么要让你高兴?我,不,说。”
“将来……”他笑容里满是恶意,恶意里渐渐多了一丝兴奋的喜色,“你就等着哭吧……”
那喜色又渐渐散去,他似是想到什么,突然轻轻的颤抖起来,“不……不……”
睁大眼,仿佛看见未来某个惊悚的画面突然逼近眼前,眼底浮起一层青色的惊恐。
良久,萧琛缓缓弯下身,抱住了双膝,黑发散落,落于瘦弱的背脊,那么一个牢牢保护的姿势,他将自己欲待出口却死也不愿出口的那句话,连同自己的所有难言的沉默,都死死的藏住了。
……萧玦已经在牢门前看了很久。
先前夏侯绝来报,宣旨时,赵王素衣散发,于府中清波亭中独自抚琴,听了旨意,只淡淡哦了一声,对着手下琴看了半晌,衣袖一挥,将琴推入湖中。
一声水花也未溅起,绝世名琴永久沉落。
“长弦已断,名音失声,既已无人倾听,何须再留?”
赵王俯首看着平静毫无波澜的湖面,最终只说了这句话。
夏侯绝将当时赵王的言语,神情,姿态,巨细靡遗的一一回报给萧玦,禀告完他半晌不敢抬头,殿上的天子侧身而立,
遥遥望着远方,身姿依旧如常笔直,然而他却隐隐觉得,陛下这一刻内心里,有什么已经崩断了。
随后萧玦再次要他带领着来到太陛天牢,身后于海捧着金樽玉盏,一壶碧青的酒液,在玉壶中荡漾。
夏侯绝连一眼都不敢看那酒,开了门,便躬身退下。
在牢门前怔立半晌,萧玦缓缓抬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