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尽。”
他回过头,看向一瘸一拐的老人。
“舅舅。”
他直起身,却不等他站起来,老人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对方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黑色眼睛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
“今天听村里人说有个人开着车掉进了田里,我没有放在心上,晚上去何先生家的时候,却看到他有一叠厚厚的钞票,何先生说村里来了个有钱的年轻人,那个有钱人还是来找你的。”
何舅舅坐在了他身边。
“我本想等明天再来问你,却怎么也睡不着,就过来看看你。”
何尽不想让舅舅知道那个人是刘恣,不想再让舅舅回想起那些糟心的过去。
而何舅舅看到他那幅像个闷葫芦不吭声的样子,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却也知道何尽死倔的性子,要他不想说,用钳子都翘不开。
“上回,我跟你说我认识你身边那个绿眼睛的年轻人。”
何舅舅提起了上次没说完的话。
那时他只说了一半,何尽就沉默的离开了。
这几天下来,何舅舅总觉得心里好像梗着一根刺。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把话说完。
“我抹不开面子,但你应该要和人家说声谢谢。”
何尽猛地一震,抬起头说:“你说什么。”
“之前在京市,就是他送我去的医院。”
轰的一声,何尽如遭雷击。
何舅舅叹了口气,低声开口,“我一向不喜欢这种有钱人,觉得他们不把人当人,觉得他们都和刘家那几个畜生一样,我现在也不喜欢他们,但我做了一辈子泥腿子,眼界小,我不想让你像我一样心里过不去。”
何尽却还处在震惊当中,他嗓音沙哑地说:“你说,是他送你去的医院。”
“是。”何舅舅点了点头。
何尽身体一软,但很快他就重获力量,猛地站直了身体。
“我……”他一时哑的说不出话。
何舅舅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我……我去找他,去……去跟他说声谢谢。”何尽脸色发白,手上绷起了青筋。
何舅舅看了他片刻,眼眸深邃地说:“去吧。”
何尽踉踉跄跄地跑上了那条漆黑的小路。
当年,得知何尽的母亲重病,何舅舅孤身一人从小河村去往了京市。
谁也不知道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庄稼汉是怎么去到京市的。
他独自去往了刘家,想要为自己的妹妹讨一个公道,却被当众打了出去。
在京市,法是法,规矩是规矩,权势却占领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