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一直是被堵着嘴的吗?”
失忆者:“呃……对,是……我自己的袜子。”
我:“是警察把你叫醒的吗?”
失忆者:“我说不清,好像我被捆在椅子上的时候睡着或者昏过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没有一点儿印象。”
我:“当时你感到害怕吗?”
失忆者:“不是害怕……说不明白是什么感觉……原来看小说和电影的时候觉得失忆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等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说到这,他苦笑了一下,“……这并不好玩儿。”
我:“是的,失忆并不有趣。醒来之后,你还记得别的什么吗?”
失忆者:“我面对着一排落地窗,就是写字楼那种很大的窗,离我大约……嗯……五六米远吧。正对着我的那扇窗的玻璃被什么东西砸开了,一地的小碎片儿……”他指的是现场钢化玻
璃碎片,我从警方那里看过照片。
我:“你知道为什么会那样吗?”
失忆者:“开始不知道,后来听救我的警察说,那个女人……掉下去死了。”
我:“是她把你捆在椅子上的吗?”
失忆者:“好像……是吧?这个我不知道。”
我:“但你为什么说好像是呢?”
失忆者:“因为在那段记忆空白之前,我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她,所以我就觉得应该和她有关系……但我没法确定,只是那么觉得。”
我瞟了一眼警方的人后,点了点头。我相信眼前这位失忆者没撒谎,自动关联性思维让他有这种认知再正常不过了。
我:“还有吗?我指感觉,当时你还有什么感觉吗?”
失忆者:“后面的可能你都清楚了。警察解开我之后,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吐得到处都是,而且浑身无力,腿软到不能站起来,是被医护人员放在车上推出去的。”
我点了下头:“嗯……好吧,大体上我知道了。你先稍微休息一会儿,我们分析一下要不要催眠。”
“‘我们的一生,从胚胎完全成型之前,从第一个细胞开始分裂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那个瞬间,决定了我们是男人还是女人,个头很高还是很矮,长得很丑还是很美,眼睛的颜色,头发的颜色,手指的长度,智商的高低,有没有心脏病,将来会做些什么……总之,那个瞬间决定了我们的一切,我们的所有事情都已经成为定数了,能翻盘的概率很小很小,除非是很极端的外部环境——例如发育期严重的营养不良会让我们长不了原定那么高。要是没有极端环境的话,就不会改变早就决定好的那一切。’那个女人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对于我说的这些,你肯定不会相信,认为我只是个胡说八道的疯女人,或者是个推销宿命论的精神病人,对吧?但是,我很好,我也很正常,我刚刚所说的也没有一点儿错误。只是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个事实罢了。当然,我有足够的证据。你要听吗?’她用夹着香烟的两根手指指着我。
“除了点头,我什么也做不了。
“‘恐怕你现在没别的选择。不过,我保证会用最通俗的词汇,让你能听得懂。’她笑着重新回到我面前,摸了摸我的头发,然后坐在不远处一个破旧的木头箱子上。‘你知道dna吗?你一定听说过的。那基因呢?你一定也听说过喽?但是我猜你并不明白这两者是什么关系,对不对?让我来告诉你吧,dna指的就是那个双螺旋,而基因包含在dna中。这回明白了?嗯,我要说的就是基因。也许你听说过一个说法,就是说,基因操纵着我们的一切。那个说法是对的,但是用词有些不精准。实际上,从那个小小的胚胎成型后,基因就不再有任何活动,它不可能,也不需要操纵我们,因为我们的行为早就被基因决定了下来。你的举手投足都已经是定数。你注定会长大,并且长成基因要你长的样子;你注定会做出各种选择,那是基因要你做出的选择。你也许会很奇怪——不是说基因不是活动的吗?是的,它们从你成型起就不再活动了,但在你还是一个小胚胎的时候,你的一切都被基因编好了程序,你只会按照设定的模式活着,不会违背它为你设定的行为准则和思维模式。听懂了吧?我们,被牢牢地困在了一个笼子里,哪儿也去不了。我们是听话的提线木偶,没有那些牵线,我们就什么都不是。’
“也许是因为嘴被堵住,也许因为她喷向我的那些不明液体的作用,也许是捆得太牢血液流动不畅,我的头昏昏的,但是她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进去了,并且听懂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一切很可怕。
“她扔掉手里的香烟,看了我一会儿:‘假如我没堵着你的嘴,这时候你一定会跳起来反驳我。真的是那样也算正常,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