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东莞丽人 王家有 3143 字 2024-10-16

我跟他是有感情的,罗月丽说。

你骗谁呀,你?你跟大傻难道也有感情?不要自欺欺人。我再问你,赚钱是为了什么?

过好生活,活得有面子呀。

那好,你是白领,是有文化,有知识,见过世面的,你告诉我,什么是好生活?什么是有面子?你现在是吗?你赚了钱去养一个大笨牛,一个不懂得生活的男人,一个每天跟你傻笑的男人,一个不知道什么叫生活情调的男人,你过得好生活吗?到时结婚,又生一个笨蛋儿子,你开心吗?你的生活会过好吗?那你当初还不如在工厂做下去,找一个平平凡凡的打工仔,卿卿我我,两情相悦,比你现在过得好。去,你到镜子面前去照一下,你是爱豪四朵金花呢,你这笨蛋,你现在是自暴自弃!你不可救药!

一阵猛吼乱摇,骤停下来,杨晓丽涨红了脸。罗月丽似有所悟,两眼发直,耷拉着脑袋,一脸麻木,晓丽,我现在接近豆腐渣的年龄,哪是什么花,你太夸张了吧。杨晓丽扯着她的上衣往穿衣镜前拉的时候,有人敲门了。开门,是客户工厂的采购主管,那人说,杨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可以进来吗?没关系,请进,杨晓丽示意让他进来。那人说,外面那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我不知道是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采购好赚钱,还说个不停,你看,其他两个是生产经理和品质经理,说得我多难堪呀。杨晓丽摸着肚子,脸色突变,哎呀,妈呀,怎么这样呀,我马上出来,月丽,我现在不能生气,我不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大傻呀大傻,罗月丽一惊而起,把大傻轰下楼去,狠斥了一顿。罗月丽把大傻带回工厂,经过实际考察,大傻只能在家里作搞笑的配料,他根本出不了厅堂。还是没有必要再把大傻带给大哥看了。她把制衣厂的那份工作辞掉了,想一个人静一静,大傻天天来敲门,敲得她心烦意乱,她徘徊在开门与不开门,见与不见的边缘痛苦着。她靠着门板,听敲门的声音,那声音先像雷声,然后像雨点,再后像木鱼,那声音是不傻的。终于有一天,她听到了大傻在门外的哭声,嗯嗯的,她打开门,大傻呆坐在门口左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可怜巴巴地望着站在门口的她。大傻不停地用衣袖子擦拭眼角,他没有急着坐起来,他想听听她的声音。傻子也是有感情的,傻子也是有爱的,大傻这样喃喃自语地哭诉着。大傻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这个高大的男人,在感情上是个小男人,简单,肤浅,机械,他有打架的力气,缺乏精神上的勇气。她觉得这与感情太丰富的男人一样,都

充满悲伤色彩。她把手拢在胸前,靠着门槛,足足看着他哭了半个小时,最后说,大傻,你回老家去吧。她把门关了,也不知大傻坐到了什么时候,12点以后,她躺卧床头,用心听,也听不见了什么声音,心才安定些。以后,好长一段时间,再没有听到大傻来敲门了,她以为他出事了,是不是想不开?

她给工厂主管打电话,主管说大傻因经常晚上不加班,被工厂炒了鱿鱼。大傻真的回了老家,无声无息地走了,她本想送他一程的,大傻,我对不起你!她在心里叫了声,泪水就下来。她没有给大傻带来好运,相反她害了大傻,她心里愧疚极了。从某个方面来讲,她耍了大傻。她变得多愁善感了,她不再是以前那个罗月丽了。

没有了在身旁嘻嘻的大傻,日子照样咕噜着转,总有一些空旷、莫名的忧伤。时值丰泽开始搬厂,在杨晓丽的邀请下,罗月丽过丰泽帮忙,说是帮忙,实是监工——监督员工。杨晓丽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忙里忙外,事事过问,审察毫厘,但是毕竟上下楼不方便,罗月丽就代替她跑跑腿。打工的时候,总是怪老板不放心,现在轮到自己了,她更不放心,每张报销单据,要盘问好几次,笔一签下去,钱就是别人的了。谁都不会放过捞油水的机会的,哪怕是亲戚,做员工时,从下往上看,是这样,做老板时,从上往下看,还是这样,这是一条颠扑不破的法则。去年,公司赚了不少钱,张亦成说,给每个员工发点年终奖,杨晓丽一算,至少也得发万把块钱,很多台资厂都是没有的,想到不发也可,还是用来积累资金吧,奖金便成了冬天的落叶。今年开工只发十块钱的开工利是,惹得员工,亲戚怨声四起,逢人便说老板小气,斤斤计较,铁公鸡。杨晓丽想当初在工厂,也经常埋怨老板小气,看来老板有老板的难处,老板有老板的想法,想一想也觉得好笑,那种笑是幸福的,如果没有那些打工经历,这种幸福就失色了。

搬厂行程安排了两天的时间,张亦成负责新工厂的安置,杨晓丽负责老厂的安排,业务照常进行。张亦成带了几个保安提前住进新工厂,担心老婆跑上跑下有意外,偶尔打过来一次电话询问,不是问搬厂的进度,专向老婆问安的,嘱杨晓丽少忙,小事就让罗月丽帮手,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张亦成一声亲昵的老婆,经过反复锻炼,每次叫得杨晓丽心里那个美呀,眼里那个亮呀,脸上那个艳呀。为搬厂的事,两口子也吵过不少嘴,一旦分开两处,张亦成就这么挂记着自己,杨晓丽一扫近期来的郁闷,真记着了老公的吩咐,上楼下楼的事都让罗月丽盯着。当天搬完仓库,次日,搬办公室和宿舍,罗月丽负责点数,监督,杨晓丽在门口盯着,安排装车。空闲时间,两个女人要坐到一起聊一聊。杨晓丽对公司的发展,她心里相当有规划,公司扩大以后,如果顺利,二年后自己建油墨厂,直接生产油墨。她要追赶林春风,与大美较量,她的驱动力就是竞争。罗月丽对市场竞争规律没有多少认识,对杨晓丽描述的宏伟蓝图,犹如梦幻。杨晓丽谈公司不免谈到张亦成,谈到张亦成,她特自豪,按她的说法,张亦成是她一手培养起来的。张亦成把她的话当成圣旨,奉为神明。

杨晓丽的梦想已经插上腾飞的翅膀。骄而不傲,傲而不骄,经过多年磨炼后的杨晓丽,让罗月丽感觉很近,又感觉很远,一个感觉很远的朋友,还是朋友吗?

每个人的一生是曲线的,有发达的高峰,也有失落的低谷,杨晓丽安慰罗月丽,不要因为一次飞翔失败,就怀疑永远没有蔚蓝的天空。

没有个男人,什么打算都惘然,玩了三年,玩习惯了,做什么都没劲,罗月丽忙的时候是笑的,是认真的,闲的时候是茫然的。杨晓丽提醒她,看准了主动追,这个年龄追来的男人,多半不是好男人了,真的,你想想。你这方面比蓝红老练,蓝红是非等男人来追不可的,她将来拣的不是破鞋,一定是半边破鞋。先成家,还是先立业?我这几年来,感觉还是先成家,仔细观察周围的人,那些口口声声没有事业不结婚的所谓单身贵族们,成功的很少。

搬厂不比搬家,毕竟是第一次,没有经验,事先也没有详细的计划,说搬就搬的。张亦成主张老厂这边多租一个月,等新工厂水电设施全部竣工了才搬,杨晓丽舍不得多交一个月房租,主张月底最后两天必须搬完。张亦成依了老婆,新厂那边出了问题,又一通电话过来,这回是对杨晓丽发脾气,蹦出来一句重的,第二句就轻了。杨晓丽还没消气,小康载了两个保安回来了。两个保安闲着没事,一屁股坐在接待处的椅子上,看起电视来。这是张亦成做给杨晓丽看的,他想用事实告诉她,这就是浪费。新厂的水管没安装好,没有按规定时间接过去,晚上留守的保安白天过来洗澡,人人埋怨不堪。新厂那边的村委答应水电同时安装好的,张亦成负责跟进,但是现在村委会那边回复,至少还要半个月,现在搬过去,这么大热天,冲凉成了大问题。

小康嘟囔着,那边虽然是新厂新宿舍,电也安装好了,但水没有接来,玻璃没有装,一下雨,豆大的雨点飘进宿舍来,蚊子也多,地上到处是垃圾和建筑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