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东莞丽人 王家有 3285 字 2024-10-16

电话挂断了。空气骤然凝固。

果然不出所料,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即使有远虑,不去执行也是空话。咋办?她追问

自己,把手机甩在办公桌上,仰面倒在靠椅上。现在,怪谁都没有用,出了问题,最紧要的是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这是林春风惯用的训示观念。她不应该抱有侥幸心理的,生意上只要有一种可能,哪怕是万分之一,都不能抱有侥幸的心态,她虽然有准备,但她没有全心准备。她摸着黑色大班椅,想着刚才的构思,深刻地自我检讨。眼前传真机又响了,肯定是订单,曾经为订单伤透脑筋,兴奋莫名,现在她没有起身收传真,明天怎么出货给客户。她捶脑门,按太阳穴,起步时何等危急,都可以安全挺过,何惧现在的处境,一定是有办法的。别急,她安慰自己。她要给林春风打个电话,问个究竟。

有一线希望就要尝试,第一次拨通了林春风的电话。

喂,林总……只说了半句,对方挂机了,再打,语音提示,你拨的电话已关机。

过了半个小时,她又拨打,电话忙音。

过了十分钟,她重拨,电话没人接听。

她黛眉紧锁,反复叮嘱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

电话铃又响了,惊动她的眼睑,她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是林春风?响第二声,她迫不及待地抓起听筒。电话里传来了张亦成的声音,亲爱的,别慌,我与小康现在去深圳,我不相信没有大美就做不成生意,明天的订单,明天一定要出货,今晚找不到货源,今晚我不回了。她只是听着,手却控制不住抖动。

她必须重整自己,她画眉,擦粉,盘起发髻,挎上背包,转眼恢复高级白领的本色,在镜前望了望,心想如果没林春风这一棍子打来,自己还真的变成家庭主妇了。哐当把门锁了,杨晓丽租了一小四轮车,驶上了107国道。今天的目标是把东莞有眼熟的油墨代销点找遍,至晚上八点,没有一家愿意提供任何厂家信息,厂家标签纸均已换成代销商的,但供货稳住客户已经不成问题。晚上回到公司,已经是十点钟,张亦成还没有回来,想必也是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没吃晚饭,她累得不想做饭,在工业区小店叫了外卖。

杨晓丽抱了床被子,蜷在客厅沙发上,睁大眼睛看电视,还珠格格正在热播。张亦成与小康凌晨两点钟在楼下叫门,杨晓丽没有丝毫睡意,打开门问,有收获吗?张亦成摇摇头说,都是中间商,如果从中间商手里拿货,利润等于是零。就算是亏本,也要稳住现有客户,生产商可以再找,客户很容易被别人抢走的,杨晓丽咬牙切齿。杨晓丽吩咐司机小康早点休息,与张亦成又商量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决定从中间商手里拿货,缓解燃眉之急。

次日早晨,杨晓丽醒来时,张亦成与小康已经起床到各经销商进货去了。杨晓丽就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给朋友熟人寻找油墨生产商。信息发出去了,坐下来等消息,买东西比卖东西还艰难,杨晓丽蹙起眉头,守在电话机旁等回音。

还没到吃中饭的时间,张亦成与小康回来了,从脸色上看,杨晓丽意识到又出问题了。张亦成把公文包往办公桌上一搁,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不出声了。杨晓丽问小康,怎么回事?小康说,客户品检说,产品与以前的不同,还要测试。杨晓丽说,刚才送的是哪家,我去电话沟通,你们马上去其他的店去看看,贵也要买,不要坐在这里,坐等就是坐以待毙,知道吗?杨晓丽说完了,张亦成还没有动静,推了一下,他已经睡着了。让他睡会儿,小康,我俩一起去,杨晓丽毫不犹豫。

杨晓丽拨通了一个搞网版印刷的老乡的电话,从他那里打听到一家贸易行,铺口在东城区,代理几个品牌的油墨,质量过硬。杨晓丽让小康驱车赶往那家铺口,老板很谦和,报价却惊人,超出自己的售价,几经杀价,还是高出售价的五个百分点。杨晓丽在计算器上反复敲了三遍,没有敲出意外的惊喜。如此亏本生意,做还是不做呢?做的话,还能撑多久?杨晓丽心里叨念着要先稳住客户,稳住客户,才是根本。她盘算着要亏本五个百分点,有点搁不下,她想还是要去别的地方看看,或者往各个工业区去转转,也许天无绝人之路,瞎猫碰到死老鼠的事儿也会有的。她还想欲擒故纵,让店老板自己降价。哪知店主察言观色,从她着急的脸上已看出端倪,就是不肯降价。

从中午到下午四点,沿厂门口挨家挨户问了,没有生产油性油墨的厂家,使用的大多是大美的油墨。路过宝鑫,杨晓丽让小康把车开到福安楼下等着,自己上楼想找罗月丽聊聊,解解心中的烦闷。敲了很久,没人开门,打她电话,她去深圳世界之窗旅游去了。这丫头,真是幸福,还有心思旅游,没事了,没事了,杨晓丽挂了电话。她还要去找工厂,又转了几个工业区,仍然落空了。

回到丰泽,她感到腿发软,站不住。张亦成不在办公室,也不在住房,厨房里什么都没有。已经是下午六点多,杨晓丽意识到肚子饿了,他俩还没吃中饭。她很愧疚,小康,对不起,让你也跟着挨饿,叫两个快餐上来,中餐晚餐一起吃了。小康应声下楼买快餐去了。她闭上眼睛,显然很累了,双手撑不起自己,只好靠在椅子上。传真机丁零零响了,又是一家工厂下的订单,订单,订单,单真多呀,这都是张亦成的

功劳呀,她叨念几次,又站起身,右手搭在胸前,左手抹了一把脸,好不容易拉到手的订单,变成了一张张欠条。一阵阵紧张之后,她的心情反而平静起来,仿佛看透了生命的规律一般,大难过后必有后福。

正与小康吃饭时,张亦成醉醺醺地回来了。张亦成一摇一晃,唱着“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从一楼上来,到了二楼,扭秧歌似的,哼起了乡村小调。见到杨晓丽,他便耷拉着脑袋靠在门边,沿着门框滑下去。杨晓丽瞪了他几眼,从住房拿出一面镜子,对着张亦成的脸,说,你看你还像个男人吗?有种就站起来。张亦成果真鼓起灯笼眼站了起来。杨晓丽说,站直了。张亦成马上弯弯斜斜地做了个立正的姿势。张亦成说,我站直了,你看,我的中指贴放在裤中缝。你站直了,你站直了,杨晓丽连说两次,二只眼睛刷地流出了两行泪水。小康打饭回来,看两个人抱在一起流泪,自己不知不觉湿了眼眶。张亦成靠在墙上,搂着杨晓丽,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还一点一滴地唱,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至少我们还有梦。杨晓丽跟着唱,小康也跟着唱,唱着唱着,变成了哭与唱的呜咽。

心中的委屈发泄完了,感动了一番,终于天空晴朗了。

张亦成与小康放下饭碗,去东城那家进货,亏了也做,明早送货。

原有的五家客户,除了高丰指定要大美那种油墨外,其他全部稳定了下来。这样做,也是亏的,加上现金进货,资金周转成了大问题。杨晓丽盘算,这样坚持一个月,银行账户上的20来万就空了。怎么办呢?她睡不着,感觉公司已经像脱线的风筝一般飘了起来,她的心情也跟着飘了起来,眼睁睁地看着它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自己显得多么无助,难道就没有了挽救的余地。除了找生产厂家外,办法肯定是有的,她想。林春风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一直是个谜?

有一丝希望,她就要尽全力去抓住它,这是她的行为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