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只愿意保守治疗,根本不配合做手术的治疗工作,孙莹莹拗不过母亲,只好顺了她的意。
在收到沈姨的信的时候,母亲在保守治疗下其实已经能下地走走了。
沉浸在荒唐中的孙莹莹并没有发现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她有些慌张地收起信纸,不知道母亲看到了多少。
但是母亲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对她说:“莹莹,我们出去看看世界吧。”
孙莹莹不会拒绝妈妈的要求,而且她知道她们母女俩现在的情况也确实不适合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于是在咨询了医生之后,孙莹莹买了个轮椅,带着妈妈和一个行李箱,继续南下了。
行李箱里面是两箱钱和父亲的骨灰,这瞒不过在保守治疗下逐渐变得“健康”的母亲,从家里那些书信也能看出来母亲大概是知道那些信是父亲寄的且在意父亲的,所以最后孙莹莹还是找了个机会,跟母亲坦白了她的经历和猜测。
母亲听后沉默许久,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揉了揉孙莹莹的脑袋,带着安抚和后怕,对女儿的后怕。
之后,父亲的骨灰盒便从孙莹莹的行李箱里跑到了母亲的膝盖上。
推着轮椅的漂亮少女,轮椅上憔悴但坚韧的妇女,和她膝盖上黑漆漆的骨灰盒,注定是一道奇异的风景,一路惹得路人频频注目,但母女都不曾去在意他人的目光。
她们从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只是一路往南,再往南,最后到了海边。
保守治疗的“健康”是有期限的,轮椅上的妇女一天一天消瘦下去,脸上的笑意却日益明显。
那一天,那一幕,几十年过去,在孙莹莹的脑海中仍然鲜艳无比。
轮椅上的妈妈抚摸着怀里的骨灰盒,看着面前波涛汹涌的大海,表情温柔,目光怀念又释然。
“人死了,烧成一把灰,窝在一个黑漆漆的骨灰盒里实在没意思,若是我,不如一把洒进大海里,下辈子做条自由自在的鱼。”
孙莹莹愣了愣,本能觉得这不是妈妈说的话。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看见妈妈转过头,温柔地看着她,带着笑意开口。
“莹莹,这是在你爷爷离开的时候,你爸爸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当然,他最后还是没敢去做把他爹骨灰扬了的不孝子,倒是和我约好了下辈子去做两条双宿双飞的鱼。”
“我以前以为这个约定没办法实现了,没想到……面前这片海的风景就不错,莹莹,恐怕要拜托你了。”
孙莹莹怔住了。
她知道,她一直知道,母亲一直挂念着父亲,在她心中,父亲永远是那个从讨债的□□手中救下他们,又担心连累他们母女两选择独自出国的正直勇敢的男人,只是顾及着她的感受,这一路上才一直不曾提过。
其实孙莹莹之前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在他们县里,她的父亲孙重也算是个传奇人物做生意带着一家人步入小康,接了个大单子被兄弟背刺献给了上司,上司坑了他一把甩了个大锅,当人们都以为他是好欺负的好人人设的时候,他却和向来恩爱的孙莹莹母亲登记了离婚,直接捅了来讨莫须有的债还试图对孙莹莹母女两动手动脚的□□,跑出国了。
当时见证这些的街坊邻居们全都目瞪口呆,无一不感慨一句孙重有种,而那时的孙莹莹还很小,在那种氛围里也一直觉得自己爸爸是个好厉害的,打跑了坏人的英雄。
但是十八岁的孙莹莹,经历了那么多的孙莹莹,明确地知道自己已经动摇了。
父亲真的是她想象中的那样吗,国外十几年的生活,他真的没有什么变化吗,真的还能坚定自己的内心吗?
虽然母亲一直没提,但孙莹莹知道妈妈一定会有一天提起的,因此也一直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出事后母亲第一次提起与父亲有关的话题,居然是交代后事。
“别哭,莹莹。”
头发传来轻揉的触感,和妈妈温柔的声音一道响起,孙莹莹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别害怕,莹莹,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爸爸和妈妈会在天上守护着你的。”
“我想做的事情……?妈妈,我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了。”少女的声音茫然又无措。
她为之奋斗了那么久的花滑梦已经完全泡汤了,她偶像的死,她父亲的角色,滑坛背后那庞大的势力,她搞不清楚,也没法对抗,她能做什么呢?
“会有的。”母亲抚摸着怀中的骨灰盒,温柔却又坚定地开口道:“莹莹你放心,你爸爸无论如何也不会跟你口中那些人渣是一伙的,但他虽是迫不得已,也确实做了错事,妈妈不能代表你去原谅他,只能帮着去赎点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