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缺垂眸敛目,神色失落,“可我注定无法陪他左右,伴他成长,让他得到又失去,品世间孤苦,受多番磨难……”
“夫君。”崔拂衣抬眸。
二人四目相对,半晌,方才听崔拂衣道:“如你所说,最对不起它之人,应当是我。”
“若非为我,夫君也不会想要生育子嗣。”
“若有罪责,也应有我一份。”
应缺失笑,“如何能怪你。”
“夫人还要陪它身旁,护它成长……”
崔拂衣倾身,在应缺唇上轻咬一口,“夫君,你如今是自觉尘埃落定,便惯会用你命不久矣一事来戳我心吗?”
他目光直直望着应缺,眼眸之中,仅是平静与深沉,“若当真如此,那夫君你做到了。”
应缺未曾想过,平静也能化为刀,伤人不见血。
他竟有些回避这份目光,伸手将崔拂衣拥进怀中,轻靠肩上,静静阖眸:“……我只是遗憾无法陪伴夫人身旁。”
方才他话中字字失落,句句歉意,又岂止是对那尚未存在的孩子,分明是借孩说爹。
崔拂衣无话可说,便是他再想安慰应缺,此时仍无法欺骗自己。
无法说自己心中不曾有半分怨念。
心爱之人早已被上天判了死刑,自己除却接受,半点也无能为力,如何能不怨。
然正如应缺便是明知死期将近,仍要招惹崔拂衣一般,崔拂衣亦知应缺寿数不长,却仍不愿责怪分毫。
他怨应缺短寿,怨他情不自禁,却不曾怨应缺本人。
他心悦他。
如望明月。
任他阴晴圆缺,始终恋他皎洁。
*
又是一月已过,已至初冬,薛府医这几月调养下,如今终于松口,称二人或可圆房。
“世子身子不便,房事上……恐怕要多仰仗世子妃。”大夫已然习惯与病人谈论此等私密房事,但显然,另外两位当事人并非如此。
尤其崔拂衣,此时已然将头别开,既不看薛府医,更不看应缺。
应缺莫说本性,仅是身为一病人,便是洗漱更衣,上床歇息,皆要仰仗他人,更无隐私尊严可言,如今被大夫提及此事,更是面不改色。
“薛府医可有书籍推荐?”他竟还明目张胆地问起此事?
崔拂衣终是没能忍住,目光轻瞟,却见应缺神色泰然自若,未有半分羞赧。
更令他侧目之事,乃薛府医闻言后,竟当真从怀中摸出一本书籍,放于桌上,“若世子与世子妃有空,不妨多看看此书,或许有用。”
直到薛府医告辞,崔拂衣目光仍未从那书上移开。
脑中思虑半晌,仍未想到,薛府医究竟为何才能在应缺询问过后,当即从怀中摸出此书,莫非早在来此之前,他便先行准备了?
他应当夸他有先见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