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您还爱我。

时间仿佛有一刻暂停,彼此都已经不太清明的思绪中,挣扎而颤抖的指尖轻轻落在眼尾,拭去那无声的眼泪。

“别哭……”

被拥入怀中,阿瑞洛斯忽然哭得更加汹涌。

不是为自己而哭,是为他的先生。

他能感觉到,唐修齐现在也很难过。

很难过很难过。

可悲伤到极致,反而只剩下要将自我都燃烧殆尽的疯狂亲吻。

刻骨铭心的渴求中,要失去什么的预感再也抑制不住。

……

……

*

要用多久才能回忆完他们携手走过的近百年岁月?唐修齐不知道,但一个清晨是绝对不够的。

熹微晨光照在阿瑞洛斯苍白不安的脸上,修长指尖慢慢抚过每一寸轮廓。

与过去的自己分坐两侧,唐修齐对峙着自己的沉默,无比清晰地回忆起那时他的想法。

他想,怎么会呢?我对你的占有,远比我想象中的可怕。

“虫神”并没有侵占他的神智,只是放大了他心中的负面念头,换句话说,他从头到尾都是独立而清醒的,所有举动,都源自内心最深的想法。

他不愿阿瑞洛斯接触太多“虫神”的信息,因为“虫神”就是通过这种“认知”的方式来侵蚀虫族的神智,可他从没有想过,最先伤害阿瑞洛斯的,竟然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那些阴暗的、扭曲的、恐怖的念头。

没什么意味地扯起嘴角,笑不笑,哭不哭。

真可怕,我竟然比想象中的还要爱你。

记忆里,唐焰死前的脸又浮现在眼前,唐修齐从未觉得血脉竟是一件如此神奇的东西,明明他和自己的母亲互相折磨了十几年,以至于唐焰死后他几乎是憎恨地想要抹消女人给他带来的所有影响,一遍遍告诉自己绝不会成为那样的人,偏偏此刻,母亲身上死去的东西又在她唯一的孩子身体里复活。

偏执、决然、疯狂。

浓烈到窒息的爱意。

近百年没有念起的称呼,连读音都陌生了,唐修齐想着,妈妈,这就是你对我的诅咒么?我们这样的人,注定要用如炬火般的爱意灼伤自己也灼伤身边所爱的人么?

你在怪我,至死都不肯爱你么?

……

“咳咳……”

浑身上下都是火燎般的疼痛,阿瑞洛斯迷蒙睁开眼睛,下意识就去找熟悉的气息,直到被熟悉的怀抱拥住,不安的心情才有所安定。

对上恢复往日温柔的黑眸,银发雌虫鼻头蓦然一酸,无措抓紧了唐修齐的手臂:“先生,您没事了吗?!”

明明自己才是伤得最严重的,醒来后第一件事却还是担心唐修齐有没有事。

唐修齐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抱紧了阿瑞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