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杜望怎么也没想到,这次,他的豪右同族们这么不给力,以至于他都求到扶风、冯翊去了,三个郡的豪右们凑一起,给他凑了一千石粮食。
好家伙,杜望直呼内行。
但问题是,司州七郡,只有京兆、扶风、冯翊三郡的地理位置属于关中,剩下四郡中,河东郡属于山西南部的运城盆地和临汾盆地,河内、河南、弘农三郡则属于中原的河洛地带。
此次受灾最严重的四个县,夏阳、合阳在冯翊,流民出现在关中;汾阴、蒲板在河东,流民……也出现在关中。
雍国决定救灾的消息传开,流民便自发地往关中赶,像是生怕晚了就无法被救助一样。
但三十万流民齐聚关中,山西和中原的粮食却没办法运过来
中原要运粮,便只能走崤函古道。这破道走人都困难,更遑论走粮车;
山西的河东郡运粮倒是方便的多,从黄河渡河还算方便。但问题是……河东郡他不运啊。
就像赵王和燕王对山西是传檄而定一样,游雍真用刀用枪拼出来的土地只有关中三郡,剩下的司州四郡,也是传檄而定。
地理位置归属的不同注定了这些郡的难搞,河东郡和并州那边眉来眼去,河内、河南、弘农就和中原暗通款曲。想让他们臣服?
不好意思,我们吃硬不吃软。
大家一起不配合,导致了游雍赈灾粮的缺口。
看着寥寥无几的赈灾粮,杜府君头疼。
第23章
小戎收
头秃的杜望带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可怜头发找到了白未和崇云考。这两位最近也没闲着,雍国举国上下关于治河抗疫的一系列的命令都是从这里发出去,再假手给他人执行的。
崇云考是国相,有开幕府的权利,按理来说应该在自己的国相府办公。但游雍刚刚入主司州,民心还不稳定,不好在此时大兴土木,因此崇云考现在在长安都没有自己的国相府,充当临时办公室的,是雍王宫一间名唤“东阁”的小宫殿。
白未没有接受游溯的印绶,现在理论上还是白衣一个,连开幕府的权利都没有,因此游溯将东阁对面,一间名唤“西阁”的小宫殿划给白未,充作白未的办公地点。
整个雍国最核心的权力机构就在这看起来狭小又破败的东西二阁中诞生,也因此,崇云考被人称为“东相”,白未则被称为“西相”。
杜望来到东西二阁的时候,正好看见崇云考和白未都在东阁对坐饮茶,陪坐的是如今的左丞桑丘。三人说说笑笑,桑丘的脸上更是一派笑意盎然。
杜望动了动鼻尖,闻出来三人喝的茶是六安瓜片。
六安瓜片是两淮名茶,产地六安现在正处在王师和楚军交战的战场上,以至于六安瓜片现今极为难得,已经被商人炒到了天价。
杜望想到自己每天为了粮食茶饭不思,这几人竟然还有心思喝茶,一时间满心泛酸: “几位当真好雅兴。”
说着,杜望一一给几人行礼: “见过国相,左丞,白先生。”
几人都给杜望回礼,崇云考邀请杜望入座,声音不咸不淡: “府君大人近日以来看起来颇为憔悴啊,最近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我遇到什么难事你不知道吗?
杜望心里咆哮。
宝宝心里苦,但宝宝说了: “下官为何事为难,难道国相大人不知吗?”
这话说的实在是酸涩极了,像是一个无辜少女正怨怼着她没良心的情郎。
崇云考闻言哈哈一笑: “府君大人说笑了,你出身京兆豪右,说动京兆豪右出钱出粮抗洪救灾还不是手到擒来?”
杜望只觉得自己就像浑身上下都泡在了黄连汤里,就连每一个呼吸都是苦的: “国相大人别挖苦下官了,下官要是要的出来粮食,还会像如今这般夜夜辗转反侧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国相大人看看,下官的头发都白了。”
崇云考仔细看去,还真让他发现了杜望头顶几根显眼的白发。崇云考当时便大义凛然地说道: “老夫知道,从豪右之家要钱要粮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府君大人必然为难。但是老夫也难,咱们就都勉为其难吧。都是为主公做事的,大家理应同舟共济,府君大人需要老夫做什么,尽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