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但平静之下,又仿佛暗潮汹涌。

半晌,常才出声:“你不杀我?”

应常六摇摇头:“不必。”

“难得的好机会,错失掉真的好吗?哪怕不为通过这劳什子的考验。”常歪过头,“若在这里杀了我,你就能保持这副模样出去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

“不必对‘我们’怀抱愧疚。得到什么,总得付出什么。”常道,“会有如今这个局面,只能说,你的执念实在太深……几百年来,竟无半分消磨,反而愈演愈烈……是‘我们’不敌你。”

应常六继续沉默。

“况且,若是反过来,你知道我不会留手。”常讽刺一笑,“我不是什么好人,不会像你一样。若身体由我做主,你才是斥念,拼上命我也会把你杀死的。”

“我知道。”应常六轻轻颔首,“但我不杀你。”

这回换作常沉默了。

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傅偏楼这看看那看看,忍不住问:“怎么,莫非喊打喊杀让你比较高兴?”

常“扑哧”一下笑了,闲闲地摇起扇子:“小偏楼,你比之前活泼了许多嘛。”

扇骨并拢,指向荷塘另一边,他明知故问地说:“是那位……你的斥念,被分出去的缘故?”

傅偏楼一顿。

常所指,正是他始终不愿去看的方向。

而与他相反,那人却一直注视着他,眸光沉沉。

“你好似不想与他动手,”常悠悠拉长声音,“他好似也不想与你动手。”

荷塘上空,数十对大打出手的修士中,有的是斥念本身十分厌恶自己,譬如杨不悔;更多则是记挂着通过考验,或想借机一举两得地除去这一面的人。

宛如傅偏楼这般,本体与斥念都一动不动的,着实奇怪。

“很难得啊,小偏楼,这是为何?我与应常六情况特殊,就先不论,你不想去争夺那个入画的名额了吗?再这么拖下去,恐怕……”

“闭嘴。”

傅偏楼冷冷斥道,“我的事,用不着你多舌。”

常听话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但笑不语。

“傅道友,”应常六却跟着提议,“既然如此,兴许,你可以与他谈谈。”

谈谈?

他,和他的……斥念么?

仿佛被这个想法烫到般,傅偏楼垂下眸,手指蜷缩,不知不觉地摸上左腕系着的红绳。

隔着很远看到这一幕,犹如磐石般站在莲叶上的斥念动了动,目光也跟着垂落。

然而,苍白手腕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他唇角扬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周身气质愈发冷凝,像是要冻结这十里芙蕖。

周遭陷入苦战的修士下纷纷意识避开他,好像那里是什么择人而噬的深渊。

于是,青年负手独立,一席雪白道袍随风猎猎,自成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