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俊美的青年,一身黑而重的描金玄衣,发冠华丽,衬得他容光湛然。
可那张脸上,不见分毫熟悉,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漠然与憎恨。
“那是我,另一个我。”蔚凤沉沉道,“是那份记忆里,被灵火灼烧了九九八十一天后,心若死灰的涅毁凤皇。”
“……我的心魔。”
104 涅毁 洗灵果可真是个好东西,是不是?……
一时寂然, 良久,谢征才道:“蔚师兄,你入道时未曾洗业?”
“洗过, 故而我也觉得惊讶。按理来说,我不该有才对。”蔚凤摇摇头,“可那东西, 阻碍修行,一个不慎就会被他的情绪带偏……讲不清楚。总之。”
他正色道:“和那些典籍上写的心魔,一模一样。”
谢征不禁默然。
一旁, 傅偏楼稀里糊涂地看着他们:“什么心魔?什么洗业?”
“清规师弟没告诉你?”蔚凤惊讶地看向谢征,后者揉了揉眉心:“没有。”
他还未考虑好该怎么说。
从得知心魔这一概念时, 他便想到了魔。
藏经阁有关此类的典籍, 最晚戛然而止在百年前百年, 这个时间节点太特别, 光是粗略一数,就发生过许多桩大事。
白龙掀起人妖之战、养心宫空境珠失窃、界水上忽然涌现出黑雾。
自白承修死前留下的玉简可知,那时,傅偏楼恰好刚刚出生。
这绝非巧合。
心魔劫消失、黑雾出现、与傅偏楼一同诞生的, 还有另一个对世间充满憎厌的灵魂。很难相信它们之间没有联系。
究由这份怀疑,谢征又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入道, 在无律的安排下,傅偏楼并未前往落月潭洗业。
为何?同是天灵根的蔚凤尚且会被恕己真人扔进落月潭;问剑谷上上下下, 内外两峰,没有谁在入道前是不需洗业的。
无律不让傅偏楼前往落月潭,靠近界水,是在顾忌什么吗?
他这位不着调的师父……究竟知道多少东西?是否早就察觉到了傅偏楼身上的不对之处?为何留下种种暗示,却不直接言明?
还是说, 在世的上一辈修士,果真遭到了某种限制,无法透露?
说来说去,都是些没有定论的猜测。谢征并不想在确定之前随随便便说出口,徒增忧乱。
至于为何不告诉傅偏楼……
就连谢征,面对心魔与洗业背后隐约勾勒出的冰山一角,都感到了些许沉重,更何况处于漩涡中心的傅偏楼?
他惯会胡思乱想,又有只魔时刻在耳边发疯蛊惑,要如何开口才不会令他烦心伤神,谢征忖度许久,也没组织好字句。
此刻被蔚凤突兀点破,他微微叹口气,转身一五一十地跟人交代清楚。
傅偏楼的神情从疑惑,到惊讶,再到深思。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手腕上的红绳,眸中风云变换,不见晴朗。
……是在和魔对话吗?
谢征蹙了下眉,伸出手,捂住少年的耳朵。
迎着傅偏楼讶然的目光,他又自然地松开,指尖顺着颊边散乱的发丝勾到耳后,好似仅仅为对方打理一下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