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虎臣三步两步跳上了检阅台,他深呼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然后又再次环视全军道:“甘军的每一个人!你、你、还有你!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有罪的!甘军自打成军以来,在西北抢劫百姓,屠戮良民,在北京的时候,你们祸害中国人比洋鬼子还厉害。甘军的军纪之坏,连盗匪都望尘莫及,而你们这些军官团的军官们。你们大部分出身于华勇营,你们在山东屠杀百姓,在天津枪口对准了同胞!你们全都是罪人!来,中国的军人都是有罪的!当然,你们可以讲出无数地理由,而这些理由都是真的。都是对的,都是有道理地!可是不管什么原因,不论有什么理由,军人不能保卫国家,不能保护我们的人民,那就是有罪的,就是军人的耻辱!而我,作为你们的统帅,你们所有的罪责。都是我地罪过!可是我们的人民没有抛弃我们。他们还在期待我们这些罪人去拯救国家,保护人民不再受洋人的欺辱。而这种耻辱只能用敌人的鲜血去洗刷
庄虎臣的话让蔡元培、辜鸿铭他们震惊不已,本来他们以为会听到豪迈的誓言之类的,没想是这么一通话,而下面的上万官兵已经是满脸的羞愧之色,尽管这些人都是新军,而庄虎臣嘴里说地是董福祥当提督地时候,老甘军造的孽,可是只要头上还顶着甘军这个名称,这种耻辱就是共同地。
庄虎臣摘掉了头上的顶戴花翎,露出乌黑油亮的辫子,他将辫子盘在脖子上,从靴筒里抽出了匕首,沉声道:“我作为统帅,甘军有罪,我的罪是最大的,本来按照罪行,只有自杀以谢国人,可是大敌当前,我作为统帅,还死不得,现在效法古人,割发代首!”说罢,一刀将辫子割了下来,头发立刻就披散在了后背。
“大人,使不得啊!大人!”王天纵、马福祥这些人没想到他弄这么一出,急忙过来想拦住他,可是辫子已经割掉了。
蔡元培和辜鸿铭当时大惊失色,曹操当年割发代首那是因为确实自己犯了法,战马塌了青苗,而庄虎臣则是替自己从来没有犯过的罪受刑,割掉头发是一种非常耻辱的刑罚----髡刑,这是一种对奴隶和战俘的羞辱性的刑法,在士大夫看来,和司马迁受的腐刑几乎是同等的屈辱,很多人宁可被杀也不愿意接受这种耻辱。当年满清入关的时候,要求留发不留头,即使是这样的高压下,造反的人还是比比皆是。
庄虎臣把割下来的辫子拿在手里,一手推开扶着他肩膀痛哭的王天纵,对着官兵叫道:“作为军人,我们的天职是保护我们的人民,不让他们受到敌人的侵扰,不要让我们的敌人有威胁他们的机会,不让我们的人民在敌人的刺刀下被逼成为汉奸!让敌人听见我们的名字就瑟瑟发抖,让他们永远记住,侵犯中国的下场是什么!”
全军一万多人,刚才的肃穆与沉静已
经消失了,代之的是低声地抽泣,所有人的拳头都攥的紧紧地,磨牙的声音让人听着骨头发酸。
“现在。全军听我的号令!剪掉辫子,削发明志!”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士兵们抽出刺刀。纷纷将辫子割断,连那些文人转变过来的参谋们也是毫不犹豫的割掉了辫子。
“今天,是我们正式出兵的日子,俄国人占领了我们的东北三省,在海兰泡、在江东三十六屯,俄国人所到之处,我们地同胞被屠杀殆尽。现在,我宣布!甘军出征东北,收复失地,保家卫国!”
“收复失地、保家卫国!”
“收复失地、保家卫国!”
一万多人的口号声震天动地,远处枯枝上栖息的寒鸦也被吓的振翅高飞,仿佛也被这支军队冲天的杀气吓坏了。
“这是咱中国第一支剪了辫子的新军啊!”蔡元培心有所感,喃喃自语道。
“好啊,真的出兵了,咱中国人是骨气的,让洋鬼子瞧瞧。中国人不是什么东亚病夫!”辜鸿铭的黄眼睛里淌出晶莹的泪滴。
“二位仁兄,我想给俄国人送个宣战书,不晓得哪位肯帮我写?”庄虎臣对蔡元培和辜鸿铭问道。
“我来!还是你来吧!”俩人异口同声。结果发现对方也是这样地话,又有些不好意了,同时推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