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知道,等他再借助无中生有的幼时友人,委婉的向刘御医询问太子的病情,对方肯定会有所顾虑。
陈玉早就已经发现唐臻非同常人的耳力,专门找了个不会被太子听见的地方与刘御医密谈。
对角相望的院子正上演拳拳到肉和声嘶力竭的抱怨,前院却岁月静好,恬静从容。
唐臻手捧游记,目光恍惚的盯着烛火,脑海中反复回想白日发生的细节。有陈玉和程诚、孟长明和燕翎、梁安和李晓朝,还有岑威。
他向来不会容忍自己逃避恐惧。
这种不勇敢的事,只要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然后彻底改变一个人。
对自身的状态有清醒的认知,在唐臻的字典中,无疑位列首行。
唐臻扪心自问,事到如今,他距离真正的疯子,究竟还有多远?
无论是味道一日比一日怪异的汤药、陈玉越来越沉郁的脸色,还是他今日突然因为远处的锣鼓声当众生出错觉的丑态,皆明确的告诉唐臻。
他距离真正的疯子,只有半步之遥。
唐臻为完全没看进心中的话本翻页,继续他的扪心自问。
有没有阻止疯病加深的办法?
没有。
可以接受发疯的自己吗?
不能。
......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如何选择死亡才不算懦弱?
唐臻从天黑思索到天亮,终究没能想到第二个答案。
因为上辈子,他已经在绞尽脑汁之后找到最有尊严的死法。
目前最大的困难在于,太子殿下似乎没有那么多的仇家......
唉,再看看,要对刘御医的医术有信心。
况且孟长明会看相,说不定古华国真的有玄学存在。
唐臻昂头饮尽早就变得冰凉的茶水,走到窗前
凝视天边的破晓熹光,始终清明的眼底终于有了几分睡意。
与此同时,刘御医猛地打了个喷嚏。
陈玉脱下梁安盖在他肩上的斗篷,搭在刘御医的腿上,温声道,“不早了,你先去休息,中午还要给殿下把脉,重新调整药方。”
刘御医将手搭在斗篷上,朝着陈玉笑了笑,双方都有些局促,只是再也不见昨日针尖对麦芒般的模样。
尽情的发泄积压已久的压力之后,陈玉和刘御医已经恢复平日的理智和克制。
他们愿意相信,无论有多少困难,对方都会全心全意的为太子着想。
只要能在这方面达成共识,他们永远不会是敌人。
梁安见陈玉的脸上再次出现笑意,深深的松了口气,他匆匆用过早膳,踩着初升的日光离开。
岑威在城门处与梁安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