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陛下!”

程守忠觉得仿佛有人劈开他的头,强行塞进去一个硕大的斧子,以至于他心中全是暴戾的念头。

为什么?

陛下做错了什么,为何要遭受这样的逼迫!

唐臻反而是此时最冷静的人,他目光定定的凝视程守忠半晌,觉得对方暂时还可以做他的盟友,转而看向昌泰帝。

“立刻回信,骂他白日做梦。”

程守忠果然没令唐臻失望,闻言立刻大步走向御案,仿佛对待杀父仇人似的握紧长墨,用上狠劲研磨。

昌泰帝回头看向程守忠,脸色再次因为急切涨红,对唐臻解释道,“不能这么回信,瓦剌心狠手辣......”

“瓦剌心狠手辣就不会留下陈国公的性命,用来威胁你。”唐臻冷笑,“你我身处南方,只知道北地冬日不会大规模开战,殊不知他们贸然开战的代价,不能快速攻下敌方城池就会冻死在雪地中。”

“即使瓦剌真的杀了陈国公,北疆军还有理智也不会大规模出兵。”

雪地可不认识兵法,不会承认哀兵必胜。

头一次用自己的性命威胁别人,带来的趣味,足以令唐臻的心情恢复愉悦。他见昌泰帝面露惊讶,久久没有再开口。忍着喉咙的不适,耐心的解释。

“在瓦剌眼中,陈国公的性命比你的性命更有用。”沙哑的声音缓慢却笃定,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道,“即使和谈也要有讨价还价的过程,不可能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

昌泰帝怔怔的看着陌生又耀眼的儿子,半晌没能回神。

许久之后,他露出欣慰的笑容,说出的话却没有一个字符合唐臻的预期。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拿陈国公的命冒险。”

第103章 一合一

“陈国公的命再重要,难道能比得上你?”唐臻的质问脱口而出。

昌泰帝满脸苦笑,眼底的慌张和心虚却逐渐消失,他目光平和的看着不知不觉已经长大的独子,认真的解释,“燕翎代替不了燕北旗,整个北疆军,没有任何人能代替陈国公。北疆军不仅要面对瓦剌的步步紧逼,三省总督年纪渐大,越发不愿意遮掩野心,恐怕......”

如果陈国公遭遇不测,最迟等到明天春天,瓦剌必定会集结所有能够动用的兵力南下。

三省总督收到消息,不会在乎瓦剌攻破长城,多少北疆百姓流离失所。只会算计陈国公留下的心腹还能剩下多少,是否足以对他造成威胁。

到那个时候,施尚文未必不会将不愿意听他话的皇帝,当成眼中钉,想要除之后快。

昌泰帝自认想得透彻,早已看淡生死。

如今他活着,只是维持圣朝岌岌可危的平静。

他死了,还有唐臻。

即使唐臻也从宫中脱身,只要陈国公和三省总督不愿意见圣朝陷入混乱,无论是为皇族过继子嗣还是再想其他主意,总有办法继续维持平静。

从安定侯亡故,羽林卫的权力从整个京都,缩小到区区福宁宫的时候起,真正决定圣朝是平静还是混乱的人,就从皇帝变成陈国公和三省总督。

相比失去陈国公的后果,失去昌泰帝......说不定反而能令百姓心安,相信空荡的地府终于迎来新神。

福宁宫的偏殿有个房梁系满黑白长绸的房间,供奉数个漆黑的无字牌位。

虽然所谓的叩求鬼仙,只是昌泰帝为苟延残喘所找的借口,但是他每个月都会按时去祭拜那些代表地府真神的牌位,诚心祈求他们善待圣朝的亡魂。

除此之外,昌泰帝偶尔也会求签,数年如一日,只问故人相逢的凶吉。

这些年来,始终是凶多吉少,近日却否极泰来,连续九次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