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山间柳 飖今 3526 字 2024-10-16

这个结果柳言也不意外。毕竟他的口信是给极阁阁主的,留的依凭又只写有陆朝絮陆小姐的名字,除了江卿自己,怕是没几个别的人知道,卦阁的人如果要验明真伪,估计只能把依凭传到本人手里去。

他出门游诊,回山的期限全看心情,并不在乎是在这里等一天还是等一个月。不过单钰却未必如此,柳言想起她有地方要去,以防万一还是决定确定一下,

“我倒是没问题,你之前说要去岐元,时日上可会着急?”

单钰就因为他的贴心意外了一瞬,她下意识摇头,再开口却有些遮遮掩掩,

“不着急的……您别多虑,我本就只是过去看看而已。”

可岐元是单钰失去安身之处后想到的第一个地方,里头的原因不可能只是想过去看看,柳言心中已有判断,但也不会继续追着逼问人家的私事,便只是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准备把这个话题直接翻篇。

可他不打算追问,单钰这个直性子的小姑娘却不喜欢故意隐瞒的滋味,尤其是对着一直在给她提供帮助的柳言。她不自在地坐在那戳筷尾,到底还是讨厌自己如此别别扭扭的样子,仔细想想又觉得把那事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将一双木筷豪气地拍在桌上,言简意赅地和柳言全盘托出了。

单钰之所以要去岐元,其实是准备去那里寻一户经商的沈姓人家。

她的生母同样姓沈,与那家乃是连有一点血缘关系的远系表亲。单钰尚小的时候,因着对方家底丰厚,两家贸易上的往来又走的还算密切,便甚至给她和沈家长子指下过娃娃亲的婚约,准备以此让双方成为亲家。

可惜后来沈家遭难,偌大一个家里剩下的只有年仅十三的沈家大少爷,和他那差了五岁被娇惯着长大的弟弟,单父不认为凭两个什么都不会的毛孩子能够收复家业,于是单钰与沈家长子的婚约便就此作罢,之后再也没有被人提起过。

但单钰还记得那个曾经来家里玩过一次,和自己有过婚约的小哥哥。

记得他被长辈称赞勤苦用功,能够默背许多诗文。记得他板着脸背着手,一副故作成熟的小大人的样子。更记得他陪自己还有单锦在雨后的园子里散步,结果被一条从树上掉下来的青蛇挂住了脖子。

“您不知道,他明明比我大一岁半,那时候却被吓的快要哭了,最后还是我帮他把蛇挑开的。”

单钰回忆到这里就忍不住咧嘴笑起来,她撑着自己红扑扑的脸颊,对柳言不好意思地解释到,

“公子,我之所以去岐元,只不过是想再去看看他。”

第82章

柳言的口信再怎么说也是给四合殿之首, 卦阁的人说是要等几日才能给答复,但又哪里会真的慢吞吞的拖着,自然当天就启用了暗鸽传信去极阁,待到从极阁得到回信再联系上单钰, 往返也不过用掉了两天。

单钰得到准信, 转头就去跟自己的雇主汇报情况。卦阁趋财,在江湖中不论买卖消息还是散布流传皆是生意, 童叟无欺明码标价, 轻易不会给前来的顾客卖什么人情。单钰最开始去时也是被如此正儿八经的地对待, 等极阁的回信到了,卦阁对她的态度便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直说有什么需要只管提出来, 他们必定是有求必应, 还分文不取。

放眼武林之中,能享受这等待遇的人物怕是都没有几个, 单钰一个没什么名号的小镖师,仗着柳言的关系跟着沾了光, 倒觉得受宠若惊, 她坐在桌前拎着茶壶, 替柳言往空了的杯中斟满茶水,颇有些殷切道,

“公子, 您和极阁阁主是旧识呀?”

她说完,还没等柳言回话,突然又自己啊地轻呼了一声, 像想象出了什么秘辛似的神神秘秘继续到,

“还是说, 他有什么把柄在您手里?”

小姑娘捏着壶柄,睁着一双晶儿亮的眼睛等八卦,柳言就在她这样的目光中哑然失笑,慢悠悠地饮尽了对方奉过来的香茗。

说来也怪,这有些人若是刨根究底,话赶话地打探个不停,就会惹得厌烦,使人对其心生抵触,并不愿同他客套周旋。而有些人譬如单钰之辈,做的事问的话分明也没什么两样,却偏偏叫人觉得直率坦荡,以至于对她除了些许无奈,竟还有种面对妹妹示软撒娇时的微妙乐趣。

柳言摇摇头,对自己这等偏袒的心境哭笑不得,不过乐趣归乐趣,对于他和江卿曾经有何来往,以及江卿和陆朝絮之间的私事,柳言都不打算拿出来当谈资,他在单钰再次斟茶的空隙里短暂斟酌,最后还是决定敷衍地一笔带过,

“也没什么,不过帮过她一些忙罢了。”

单钰得了答复,又听出公子不愿详说,自然十分识趣地不再纠缠,转而替坐在对首安静吃绿豆蒸糕的柳承午也添上一杯茶,等从他那得到一个沉默的颔首示意感谢,便跟着露了个善意的笑。

柳言将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他等了一会,确认单钰是真的不打算再询问什么了,才垂下视线落进色泽清亮的茶汤,不动声色地轻轻吹了吹。

其实在单铭扬传出那样歪曲事实的流言之后,柳言一直以为这个小姑娘会向自己确认原主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毕竟他当初图低调省事,在和单钰解释原委的时候,把原主医仙的身份完全略过不谈,只当他是个普通大夫,因缘巧合之下才与单锦相知相惜。

这事本没什么要紧,待柳言把单钰送到她想去的地方,双方一拍两散分道扬镳,便是单钰在事后知道了他隐瞒的实情,对柳言来说也不会再引出任何纠葛。

可惜事与愿违,柳言万万没想到会被单铭扬以这种方式捅破窗户纸。对方放出来的谣言虽不可尽信,每个人的身份却指的清清楚楚,不论单钰敏不敏锐,但凡往里头细想一番,也该知道若原主真的只是个碌碌无名的普通大夫,单铭扬又怎么可能宁愿赔上她这个妹妹,也要强行和原主搭上关系。

要是柳言自己,一同随行的人刻意隐瞒身份不说,便多少会觉得不踏实,不过和他猜测的正好相反,单钰表现的像是完全不好奇柳言和他“兄长”的真实身份,除了玩笑似的打听了一些和极阁阁主相关的事情,其余就再没有逾越,对柳言曾经回避的话题闭口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