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宣鹿以南,有个单姓的行镖世家,如今的当家也是青年才俊,前途可期……”
“……他那妹妹一见柳医仙神采,便对他暗许了芳心,每每与他相会,就娇俏的犹如二月花……”
“……二人佳偶天成,可谓是羡煞了旁人,怎料命运多舛,红颜薄命,这好好的一对有情人,竟落得阴阳相隔的结局……”
“……单铭扬不忍好友终日哀痛,遂为其引见自己另一个妹妹,说来也巧,单家这两朵姐妹花,乃是一胎带出来的孪生子,相貌是十成十的相似……”
“……而这姐妹同缘,确是一段少有的佳话……”
柳言强忍羞耻听完说书先生对柳医仙天花乱坠的一番马屁,本以为已经经受了极限,没成想接下来居然还跟着原主和单锦的爱情故事,柳言目瞪口呆,一时甚至没想出以原主惜字如金的性子,旁人又是如何得知这些经历的。
虽然其间描述与事实存在不少出入。
柳言觉出端倪,不由对此郑重了一些,而等他继续往下,听到单钰和原主竟也情投意合,最后作为姐姐替亡妹再续情缘时,心情便毫无意外地变得阴沉。
他从未研究此道,并不清楚在这古时,亲姐妹与同一人结缘是否会被称为佳话,但撇去这点不谈,这个故事的后半段从一开始,就已经完全被歪曲,修饰上了不少你情我愿的伪装。
何况他救下单钰带在身边不过才几日,除去那时在场的几个当事人,不可能还有谁知道其中秘辛,更别提是被说书人拿来当故事本了,因此分明是有谁在故意散播,要让世人都按这流传以为发生了什么,给自己搏一个不错的靠山和名声。
可柳言实在想不明白,先是下药设计,把自己妹妹的清白当做筹码利用,之后又颠倒黑白,让世人以为单钰是心甘情愿,而他和柳延已经结成了亲家,试图用谣言逼医仙妥协,柳言无法理解单铭扬在做了这么多糟心事后,怎么会觉得柳神医柳延就肯忍气吞声,真的按他的意愿乖乖就范?
柳言被气的不轻,但至少表现的还算冷静,反倒是柳承午见主人被如此编排心中不悦,凑近主人身侧低声请示,
“此人胡说八道,属下去让他闭嘴。”
他难得带着情绪显露出锋芒,便让柳言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地制止住这人,他轻轻抚摸柳承午的后颈,如同安抚一只为了主人露出獠牙示威的犬,柳承午顺从地低下头,在主人的动作中逐渐平静下来,柳言就笑着打趣他,
“你和人家说书先生较真有个什么用,这事又不是靠他传出来的。”
柳承午抿着嘴,半晌才闷闷地应了一句是,惹得柳言乐的更厉害,哪里还记得方才烦闷,直按着这人就是好一顿搓揉。
他们正闹的起劲,忽听得有人脆朗朗地叫了声公子,抬头才知是单钰找了过来,不止如此,她还换了身易于行动的窄袖骑装,在手里握着一柄新买的长剑,瞧起来英姿飒爽,处处都透着江湖侠女的利落洒脱。
单钰唤来二人注意,也不害羞扭捏,在他们面前抬起手左右转了转,弯了月牙般的眼睛笑着问到,
“如何?”
比起之前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衣裙,倒确实是这样要更加衬她,柳言真心实意地夸了两句,就让单钰十分受用,笑眯眯地准备在旁边坐下,柳言不想在这里和她解释,便在她落座前开口拦住,单钰疑惑地看他结算了茶钱,又无声指了指门外,虽然不明白要做什么,但还是点点头,颠儿颠儿地跟着出去了。
她从柳言那借来的是整张的银票,但因为一眼看中了一把不错的剑,又给自己添了几身合适的衣裳,能用来买马车的钱就不太充裕了,所幸单钰对这个并不讲究,最后只随便选了辆能容人的马车就算完事,而现在她却坐在这辆马车的前室上,听柳言和她概括说书人的种种描述。
柳言看单钰的脸色来回变换,最后已有些难言的呆滞,便知她也被自己兄长的厚颜无耻吓到了,单钰愣愣地看向自己的手心,过了片刻忽而轻声笑起来,
“哥哥他…竟是一点余地都没想过给我留……”
她虽在笑,给人的感觉却格外悲凉,柳言不喜欢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小姑娘露出这副神情,便安慰小孩似的将她的脑袋微微往下一压,末了还没忍住地拍了拍,
“那你打算怎么办?”
单钰被他这举动吓了一下,哪里还顾得上继续伤感,她像只猫儿一样圆睁着眼睛,又抬手犹豫地摸了摸自己被人拍过的头顶,接着却蓦地咧嘴笑开了,
“您做什么呀,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她嘴上嫌弃,心情却显而易见地恢复过来,单钰想起柳言问她的问题,便颇为恨恨地眯起眼睛,一字一句道,
“难道就他会编故事吗?”
他们既然能在茶馆里这样听到,就一定是单铭扬花了大价钱,让买卖情报的组织四处散播的结果,而这一家生意两家做,同样的手段放在那,没道理单铭扬能使,他们却不能使。
单钰说到这突然一噎,略为心虚地偷偷去瞧柳言,她刚刚想起自己其实身无分文,连身上的衣服都是管柳言借来的钱买的,单钰用食指尴尬地转着自己身前一小缕垂下的乌发,语气有些讪讪,
“…不过公子,这委托所需要的费用……可能就得请您先垫付一下了。”
柳言对上她的视线,小姑娘就带着点讨好地朝他笑笑,像只喵喵叫着扒在人裤腿上乞食的小奶猫,柳言不由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