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娘娘,您也不是头一回伺候皇上了,怎么也不知道小心一些!不说和您一块从朝鲜过来的,就是这本国千挑万选出来的女子,难道还在少数?若您一个不好惹怒了皇上,不但自己失宠,恐怕还会牵连到千里之外的家人!好了好了,皇上走了,好歹也没发落您,您赶紧回宫去吧,若是皇上回来;另有话吩咐,我一定让人去告诉您一声!”
连哄带吓弄走了郭丽妃,海寿少不得对那些太监盘问了几句,待得知郭丽妃只说了万寿节三个字就招来了这么一顿无名火,他顿时也有些心悸了起来。
这皇帝老了谁都能看得出来,却谁也不敢表露半分,就好比他奉命去朝鲜讨要处女,每次都是精挑细选,就是因为国内采选容易激起朝官进谏的缘故。如今倒好,皇帝这会儿去校场还要宫女搀扶,在外头人看来,必然觉得皇帝竟然在女色上头沉迷成这个模样。难道是在沙场上一逞雄风的机会少了,于是便要在女人身上一泻雄风?这可一点不像从前的天子!
朱棣却不管别人怎么想,气喘吁吁在那两个宫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背,他立刻找到了驰骋疆场纵横不败的感觉,眉宇间的衰老之色一扫而空。出西华门,沿西上北门向北直行,这就到了太液池边上的乾明门,绕过门边上的承光殿,过玉河桥、灵星门,就是西宫之地。这里乃是他之前在北京常住的地方,此刻他又看到那一座座熟悉的宫殿,不禁勒马停住了。他这一停不要紧,前前后后的人不得不纷纷停下步子等待。
早已奉命在司礼监经厂边上等候的张越远远望着御驾一行在那里停住,当即看了看旁边日晷上的时辰。他当初也是常常出入西宫的人,自然知道皇帝对这里颇有感情。算着时间,此时此刻,很早就得到消息的李茂芳差不多应该出来了吧?朱棣已经很久没有踏入过西宫了,这样大好
的机会,又有永平公主的“提醒”,李茂芳怎么会错过?
于是,当他看见那一抹忽然冲出来的赤红身影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西宫乃是宫闱重地,闲人不得闯入,再加上朱棣前后皆有御马监侍卫亲军随扈,因此乍然看到有人忽然冲撞御驾,立刻就有两员亲兵提刀上前挡驾,其余人亦是训练有素地呈扇形将皇帝牢牢保护了起来。正在回忆昔日过往的朱棣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断了思绪,不禁有些恼怒。等旁边随侍的宫女轻声报说有人拦驾时,他更是心头火起。
“拦驾者何人?”
前头的亲兵问出了拦驾者的身分,正在那儿为难着,乍听皇帝发问,立刻就一层层报了上来。得到讯息的刘永诚在心里把那个冒冒失失的家伙骂了个半死,随即便是心中一动。要知道,当初害得他险些落马的不是汉王就是赵王,这永平公主只怕也有份!当即他眼珠一转,不慌不忙地上得前来:“回禀皇上,那是富阳侯……不,是庶人李茂芳。”
“李茂芳?”
听到这个名字,朱棣顿时眉头大皱,恼怒不减反增。他对于几个女儿一向平常,即便安成公主和咸宁公主是徐皇后所出,他也没多大关爱,然而,永平公主一而再再而三地求恳从轻发落,再加上那个杂剧班子确实有些意思,他也就打算破例宽宥,把人放回家禁锢算了。可是,此时见到原本该在万春宫的李茂芳出现在这里,他立时觉察到了那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