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就好,出来就好,阿弥陀佛,大嫂总算是盼着了!”
吕夫人原就是信佛的人,这会儿忍不住双掌合十挪着手中数珠喃喃诵了一段。一旁的张晴想到孟敏一个人操持家务管束弟妹,还要照顾病重地吴夫人,也忍不住替她松了一口气,心想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孟贤给盼出来了。
回到房中,吕夫人在炕上西头坐下,又招来夏氏细细盘问,待得知孟贤在锦衣卫中不曾吃什么真正的苦头,她这才安了心,遂留着夏氏说说家常,又问起了吴夫人的状况和孟敏的婚事。这唠唠叨叨就是大半个时辰,她正准备打发夏氏回去,一个管事媳妇又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那说话的声音满是惊惶。
“夫人,大奶,不好了!丰盛胡同那边孟府又打发了人来报信,说是大太太……大太太殁了!”
此话一出,不但正在念经的吕夫人浑身一震,就连刚刚如释重负的张晴也怔住了。刚刚还满面欢喜的夏氏听到这晴天霹雳一般地消息,身子歪了一歪,竟是一下子昏厥了过去。满屋子的丫头媳妇听到这消息也都惊得懵了——虽说早知道吴夫人的病不过是拖一天算一天,但谁能想到,孟贤刚刚放出来,吴夫人还打发了人来报喜讯,这会儿却说没就没了?
“来……来人,备车,去丰盛胡同孟府!”
从刹那间的震惊中回过神,吕夫人立刻提高嗓门吩咐了一句,见张晴仍呆在那儿,她连忙提醒道:“这当口不是慌乱伤心
的时候,快回房去换一套衣裳,咱们一块去那边看看。四丫头虽说灵巧懂事,但碰上这种大事决计已经没了分寸。还有,记得把家里头办过丧事的稳妥人全都带上,让账房那边随时预备着!”
张晴这才惊醒过来,连忙带着抱夏迎春匆匆出了院子,却没有径直回房,而是到小议事厅敲响了云板,把所有管事媳妇都召集起来,交待了一应事务,这才急急忙忙去换衣裳。因她是年轻媳妇,箱笼里头少有素淡颜色地衣裳,好容易才找出了一条白绫裙子和一件白纱衫。抱夏和迎春张罗着给她换上,然后也双双到屋里去换行头。
等到三人打点完毕到了垂花门和吕夫人会合的时候,却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吕夫人也换了一身素淡衣裳,眼圈微微发红。她已经知道了刚刚张晴那番分派,倒也没有怪长媳来得慢。当下一群人纷纷出门上车,由于不知道丰盛胡同孟府那边情形如何,因此吕夫人几乎将能带的帮手全都带了,就连白布和生熟麻布也都准备了好些,连人带东西足足塞了七辆车。等到了孟府门口下车时,婆媳俩看到那门口挂上的白灯笼,尽管已经有心理准备,仍是不免为之失神。
由于先头在青州遣散过一批下人,回到北京后又遣散了一批,如今孟府那座宅子虽说还大,但内中的人手却比以往少了一半不止。门上这时候只有一个门子,见着外头一下子停了一长溜马车,他打量了片刻撒腿就往里头跑,却是忘了出来迎候。瞧见这光景,吕夫人知道府里头定然是一团乱,连忙带着张晴往里走,又在门上留下了两个稳妥的男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