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相信艾凡会这么轻易屈服于死神。生命总能找到活下去的出路。他也会竭尽全力治好艾凡。

昏暗的房间弥漫起淡淡的草药味，希思脱掉艾凡的衣服，帮他清理好伤口，并进行缝合，再敷上药缠好绷带。

“多兰先生，”莫林走了进来，“休息一会儿吧。”

希思放下手上的活，脸上忧愁不减。

“艾凡怎么样了？”

“不知道。”希思轻轻摇了摇头，脸色白得堪比尸体了。

他已经用金丝治愈了艾凡身上全部的致命伤，现在只需要等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但他不知道艾凡的意识究竟能不能恢复，肉/体的伤势可以治愈，但他却不懂得治疗灵魂的方法。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莫林不忍心地劝说道：“你看起来很累，还是先休息吧。”

“我知道，我这就准备睡觉。”希思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也许艾凡明天就醒来了。”莫林望着床上的艾凡说，“他还坚强地活着，肯定有醒来的那一天。”

“你说得对，我们不能放弃希望。”

“是的。”

艾凡睡在希思卧室，而希思则暂时睡到了隔壁的客房。

莫林站在床边，听着隔壁传来动静。他吹灭房间里的蜡烛，只留下了自己手上拿着的那根。

离开房间前，他站在床边，凝望艾凡苍白的脸。

那张脸却属于罗恩。

两个人的面孔此时此刻在眼前重叠起来，莫林一时竟有些恍惚。他猛地甩了甩头，有那么一瞬间，过去的阴影蓦然从那张白纸般的脸上浮现，就像洁白画布上难以抹去的墨点，不管他如何擦拭，它们总是步步紧逼、如影随形。

深呼吸了几下，莫林拿着蜡烛迅速走了出去。

当晚，莫林躺在床上，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他梦见了马戏团，梦见了木偶师。木偶师站在他面前，依旧戴着那张纯白色面具。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站在莫林面前，莫林想逃跑，却发现身体因为恐惧而僵硬得无法动弹。

突然，木偶师的头歪了一下。

莫林吓了一跳。紧接着，他看见那张面具上扭曲出五官，是艾凡的脸，旋即，脸上的线条再次蠕动，最终又变成罗恩的脸，再然后，又是许多、许多他不认识的陌生的脸……那些脸如万花筒一样不停变换，他们的脸杂糅在一起，就像乱糟糟的线团，仿佛灵魂也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了。莫林浑身颤抖，发出一声尖叫：

“不”

他猛地弓起背，从床上惊坐了起来。

“莫林，你怎么了？”

菲尔穿过墙壁，朝他伸出头问。他们的房间仅有一墙之隔。

莫林嘴唇发抖：“我做了个噩梦……”

“什么梦？”菲尔穿墙而过，爬到他床上安慰他。

“一个可怕的梦，我梦到了过去。”

莫林沙哑着嗓子说。他闭上眼睛，但那些脸依旧能浮现在他眼前。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看到尸体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