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攒的那些钱都是小钱,她相信以她爱人的本事,以后都能赚回来,但是孩子的自尊心受伤了,就会从小留下心理阴影,一辈子都难以治愈了。

宴青雄虽然当时一边红着眼眶哼哼唧唧,说不就一次春游,怎么就留下一辈子都难以消除的心理阴影了,但他到底将姚仙蝶的话听了进去。

不过……宴青雄牵着姚仙蝶的手,委屈巴巴地说,以后你想做什么,都随你好了,他绝对不抱有二辞,但是,他只有唯一一个要求,就是再也不许像今天一样,偷偷一个人跑出去受罪,要是再让他知道,他的爱人在外面一个人悄悄受了什么委屈,他就……他就哭!

好在这件事情过去之后没多久,他们家里的情况终于得到了改善。

而现在,姚仙蝶抓着宴执陌的手臂,把他塞进了家里的车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币,眯着老花眼,一张一张颤巍巍地数。

“一块……五块……十块……”

“奶奶……”宴执陌眼眶通红,握紧奶奶干巴巴的手,摇着头,让她别数了。

姚仙蝶充耳不闻,她的灵魂已经彻底回到了曾经的时光,满心只有她家孩子快迟到了,她的孩子要赶紧去上学了。

她把钱数出来,抖着手,从车窗塞进坐在驾驶座上充当司机的管家的手里,漆黑的眼珠程亮地注视着管家的双眼,如同当年那般,一字一句认真地嘱咐道:

“师傅,麻烦把我家孩子送到学校,一定要安全到学校,麻烦您了!”

“……”老管家颤巍巍地捧着手里皱巴巴的钱币,眼泪早已流了满面。

姚仙蝶焦急地催促道:“师傅!您快走啊!快走啊!我家孩子就快要迟到了!”

老管家泪眼婆娑地看向宴执陌,无助地举着掌心的零散的纸币:“少爷……这……”

宴执陌喉结干涩地滚动,狠狠闭了闭眼睛,强忍内心的绞痛道:“李叔,走吧……”

老管家攥紧手里的钱,颤抖地抬起手,把住了方向盘,缓缓踩下了油门。

天上的风雪渐大,姚仙蝶迎着风雪,颤巍巍地抬起步子。

恍惚间,一道年轻瘦小的母亲的身影出现了在了雪地里,奔跑着,气喘吁吁,紧紧地追随着前面的车,车上坐着她疼爱的孩子。

风冷风吹拂她白皙的脸庞,白色的雪花在她黑色的发梢间翩跹。

渐渐的,她的脸被风吹皱了,她的黑发被雪染白了,她笔直的脊梁被风雪压弯了。

年迈的母亲一瘸一拐地在雪地里踉跄而行,她以为自己跑得好快,跑了好远,然而实际上,她只往前行进了不到两米。

她纯净的灵魂在雪白的世界里逐渐变得轻盈透明,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脚步好轻,一步一步,好像就快要迎着风雪飞起来……

“噗通”一声。

姚仙蝶猛地栽倒在地上。

“停车!”

宴执陌一把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跑到奶奶身边,将她搀扶起来,颤抖地将手指放置在了她的鼻子下面。

指尖轻颤。

眼前一黑,整个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奶……奶奶?”

身后,宴青雄的手臂从简安眠的臂弯间重重地滑落,他一屁股坐在雪地里,仰头望着这苍茫的天地,张大嘴巴,无声恸哭:

仙蝶……仙蝶啊……我的仙蝶啊……

……

姚仙蝶到底没有撑过这个新年,走了,新年还没有过完,便要办丧事了。

依照姚仙蝶的遗嘱,一切从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