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一辆马车疾驰在通往平遥城的管道上, 车轮卷起一阵灰尘,许久才沉落下来。

柳静秋坐在车上,一双秀气长眉微蹙, 脸上似有苦恼之色。

他想起昨日匆匆赶回来时,宁景对他说的话。

“本来娘想做什么也容不得我们这些小辈去指指点点,可娘这次寻的那人别有目的,欲要将娘引诱出来,挟持娘威胁于我, 夫郎,我在此处实在脱不开身, 别人去, 娘怕也不信,只能劳你去走一趟,把娘带来玉周城。”

柳静秋只是默不作声点点头, 那次茶楼被堵门后, 他和宁景长谈过一次,宁景也对他略微提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处境, 可以说深陷于两派斗争漩涡之中,随时都有危险。

而只要是姜朝的读书人,对这二派之争都是心中有数, 更遑论柳静秋身为婧院学子, 从小又在青荷夫子耳濡目染之下, 见识到那些人日日来寻夫子麻烦,自然深知这些人的可怕。

现在这些人的目标落到了自己夫君身上, 费劲手段想让自己夫君屈从, 甚至不惜把手伸向他们一家人, 可见是跳了脚, 要不择手段了。

约莫是他沉默的太久了,宁景忽然问他,“你怨我吗?”

柳静秋微愣了一下,随即坚定的摇摇头,道:“不怨,夫君所为之事就是静秋欲为之事,怎么会怨怪。”

柳静秋不怪宁景所选立场把他们一家人都带入险境,他知道宁景是在做什么,这条路上前赴后继了那么多人,也许下一刻他们一家人也会葬送在这条路上,但他一点也不怨。

他会一直陪着宁景,无论宁景做任何选择。

柳静秋闭上眼睛,靠在车厢里铺就的软靠上,他不惧怕和宁景一起面对任何灾难,他只是怕和宁景在一起的时间太短暂。

算算日子,他和宁景成亲不过一载,但他太贪心,他还想要和宁景一起看许多许多次日升月落,许多许多个夜晚相拥而眠,年年岁岁,乃至生生世世。

若老天爷觉得他们现在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就保佑他和他的夫君逢凶化吉,万事顺遂吧。

第二天早上,柳静秋到了私塾,他先拿礼物去看望了青荷夫子,今日恰好是青荷夫子生辰,他也是以此为借口回来。

除了他自己准备的一份贺礼,还有柳鱼璃等人的,本来这次是拜托张弦儿代表他们回来一趟,临时换了柳静秋。

青荷夫子喜清净,生辰也没有大办,只有一些学子特意过来给他庆祝一二。

柳静秋看到了曾经和他同窗的一批人,大多数已经婚配,除了自己来,他们的丈夫也过来了,不过没有入内,都等在外面。

一群人聚在一起,难免就会提起旧人旧事,不知是谁说起了郑烟,气氛顿时古怪起来。

“他前些时日回来了一趟,拉了两车礼物来看望夫子,被夫子当众轰了出去,我也是第一次见夫子如此动怒,直接让人滚,夫子以前从未对我们说过这样重的话。”

有人嗤笑道:“那是他活该。”

有人不解道:“他不就是嫁了个人么,夫子何至于此?”

“嫁人?他那是为妾!听说还因此被婧院逐了出来,当初夫子明确和我等说过,这三个名额,只给不成婚不育子,一生为女子哥儿谋福祉之人,夫子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大家能去的去,觉得做不到的放弃便是,本来这个名额应该给容简的,可郑烟信誓旦旦他能做到,还把容简家中之事捅了出来,才把这个名额抢去,结果你们知道他前段时间回来,对外是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

“他说,幸好他当初机智,才能捡到这个名额,不然哪有今天的福气,还说我们脑子都不好,活该嫁得个破落户,一辈子地里刨食。”

“太过分了!”

众人义愤填膺,也有些人眼神闪烁,捏着帕子,心里却是认同了郑烟的话,后悔着当初怎么没有去抢这个名额。

这时,有人看到了柳静秋,拉着他道:“静秋,你不是在玉周城生活吗?可知那郑烟如今如何了?他日后还能这般风光吗?”

柳静秋一直没有做声,这时沉默了一下,道:“是非自在我们心中,你们是想看他为他的错误倒霉,还是想用他以后的不幸安慰自己,当初没有选错。”

场中哑然,柳静秋这句话如利剑,狠狠插在人们心中,那些不堪的小心思霎时暴露无遗。

柳静秋站起身,道:“好好生活,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平平淡淡何尝不是一种幸事。”

和旧日同窗辞别,柳静秋在后院找到了宁何氏,后者正在和一起做事的两位妇人聊的开心,见他来了,连忙看向他身后,道:“景儿呢?”

柳静秋扶住她,道:“夫君在玉周城有要事忙,让我来看看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