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至于柳和宜为什么这么执着去坐牢,也是为了宽慰自己,自从放下那些仇恨和偏执后,他就越发后悔自己迁怒了柳静秋,也越发后怕当初宁景说的话若不是他占了宁景这个身体,那柳静秋是何下场,柳和宜不心知肚明么?

他越这样怕,他就越想补偿柳静秋,偏偏柳静秋又什么都不需要,他就觉得要摆正态度,让柳静秋看到他真的诚心悔改了。

宁景对此只是摇头一笑,这两人骨子里都是良善之人,若不是中间隔了那么多事情,他们应该是一对感情极好的兄弟,清冷温柔的哥哥,和古灵精怪兄控的弟弟。

说来也是感叹,柳家这一辈两个男人两个哥儿,都在一个柳家长大,前者被柳老太费尽心力培养却烂到了根里,后者或被苛待被偏心却都是长成了自己的风采。

这不能只怪柳老太教育有问题,和姜朝整体的风气也脱不开关系,男孩子自小被灌输男人才是尊贵的,女子哥儿都是低贱如牲畜的存在,潜移默化下,小时候的情谊淡了,就真的把自己的哥儿弟弟当商品当牲畜了。

就如柳静秋的反省,如果他们小时候能有个人告诉他们,大家生而平等,互为一家人,应该相亲相爱,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呢?

世道本来就破破烂烂,需要人缝缝补补。

离开玉周城之前,宁景夫夫还一起去看望了宁何氏,给她带去了许多吃的用的,顺便也拜访了一下青荷先生。

两人也是演戏上瘾了,去之前还都特意换了身寒酸的衣服,一副在外辛苦打工还债的模样,可以说一场戏演的有始有终。

宁何氏对于两人来看她,那是笑得合不拢嘴,还拉着另一个煮饭的大娘一起过来,炫耀起自己儿子儿媳孝敬她的东西,两个人像顽童一样拆开包裹,挑挑拣拣,互相分享了一下。

柳静秋看着宁何氏,目光里有些惊叹,不得不说,不过区区三个月,宁何氏的改变肉眼可见。

以前身上掩不住的尖酸刻薄气儿淡了,整个人心平气和,说话也不再含枪带棒,就是普通自然的聊天,却是在宁何氏身上少见的。

婆媳两人的关系也没有说一下变得很亲近,只能说不再争锋相对,这主要是宁何氏不再对柳静秋含有莫名的敌意了,柳静秋本来就是个孝顺的性格,宁何氏不主动找茬,他根本不可能去招惹。

只能说,果然环境改变人,在村里的时候,宁何氏旁边都是一些怨气满满的妇人夫郎,整天抱怨嫌弃自己的儿媳,攀比儿孙,然后唠叨谁家的八卦,在这种环境熏陶下,优雅的贵妇迟早都得变成泼妇。

而私塾不一样,这里都是些年轻的女子哥儿,每天与诗书为伴,青春书卷气十足,待人也和善客气。

这里面,青荷先生功不可没,他孜孜不倦的教导着一批又一批的女子哥儿,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为人处世,教他们尊重世人,爱戴世人。

若说他有多伟大,一时也说不清楚,因为他只是在教每个女子哥儿如何当一个自尊自爱,不以己卑的普通人,可是,他就是这样改变了一个又一个人的一生。

宁何氏在这样的熏陶里,能洗尽铅华,也不奇怪,宁景这一步棋,又走对了。

临走的时候,宁何氏又做了一件让宁景和柳静秋惊讶的事,她偷偷塞过来一包银子,难掩兴奋和他们说,这是她前些天捡到学子丢的银子,她拾金不昧还了人家,人家感谢她,给她的。

这事,确实让宁景吃惊,宁何氏居然还能拾金不昧?

他承认了,他就是不信宁何氏的人品,说她偷人银子他都认,这突然给他整出来一个拾金不昧,反而把宁景整不会了。

而实际上也不出宁景所料,宁何氏倒不至于偷银子,她也是被动拾金不昧的,刚刚捡到银子还没来得及开心的藏起来,就被失主找到了。

她脑子也快,直接“大气”的还了人家,结果没想到,还有这福报。

宁景陷入怀疑,反而是柳静秋反应及时,把宁何氏好一顿夸,直把人捧的飘飘然,直接把那银子塞到了柳静秋手里,并嘱咐他们,在城里好好生活,吃点好的,别太省,还债慢慢来。

等出了私塾,柳静秋捏着钱袋子里几粒碎银子,看着宁景笑了,眉眼间都是暖暖的笑意,像春阳初生,一切都是希望。

坐着马车离开平遥城时,宁景终于听到另一个他关心的事情,那个富仵作也被判死刑了。

那日柳大哥当场被赐死罪,拖下去后,接连就是审讯富仵作,接连三日,来告富仵作的人络绎不绝,竟然有二十之数,简直可怕。

这案子就一直在审着,加上搜寻各种证据,甚至还要起棺验尸等等,耽误的时间就久了一点,一直到现在才落定下来。

富仵作死罪是没得跑了,而且根据他犯下的那么多人神共愤的事,县令也很体贴激愤的百姓,给他判了凌迟,简直大快人心。

不过,富仵作这个事还得通报上州守,还有柳大哥的也报上去,姜朝县令虽然掌有赐死罪的权力,每一件死刑案都还是要通告上去的,而且凌迟这种极刑,还需要州守批准才可以。

除此外,平遥县令也不是个好人,不仅判了仵作死罪,还把人家给抄了,用抄出来的银子补贴了那些受害人。

不过,宁景听说,他还自己私吞了一些,但这些也不是宁景关心的,听过后笑一笑,就把这件事放一边了。

马车用了两天驶进了玉周城,回到了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