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景过来时,正看到他们家妇人夫郎都在晒洗被褥,打扫房屋,连小孩都帮着搭把手,拿着个小抹布擦着桌子,宁家前两天就晒洗干净了,宋如赋和石大壮都是勤快人,加上宁家刚搬过来没有多久,也用不着怎么打扫,所以很快。
村长正在门口和一位高大男人谈着什么,那男人相貌粗犷,满脸络腮胡,根根粗硬像针一样让人感觉扎人,腰间挎着一把大砍刀,满身戾气,大冬天袖子卷起来,露出喷张的肌肉,正是村里的刘屠户。
刘屠户右手还绑着绑带,隐隐有血迹渗出,看来伤还没有好透,这会儿和村长谈话,脸上有些焦急之色。
“我只是断了根手指,猪还不是照样宰,和以前也没差两样,凭啥要我少钱!”
村长砸吧了一下旱烟,道:“汉山,多余的话咱们不说了,这猪你不杀,安毅也能杀,你要不降点价,要不就好好回家养伤去吧。”
说罢,村长就不太想理会刘屠户了,刚想转身走,就看到了宁景走过来,顿时脸上扬起笑,道:“宁秀才怎么有空过来了?蓬荜生辉啊!”
宁景过来,向村长拱手一礼,道:“有些事想和村长商议一二。”他看向刘屠户,眸中光华一闪。
那日柳和宜不仅说了刘屠户手指切断的事,还顺带提了刘屠户日后会因为断指接不到杀猪的活,他媳妇也没和他过了,回了娘家,刘屠户也没有强硬留人,和离放人离去。
但接连打击之下,刘屠户颓废酗酒,家底逐渐败光,最后灾年到来,家里没粮,他小儿子受不住饿,去找他娘的路上被人拖走了,下场可想而知,后来,刘屠户去给儿子报仇,也没有回来了,不知是报仇后跑了,还是和儿子团聚去了。
刘屠户还是心有不甘,他早上给村里一户人家杀猪,结果人家以他杀猪时耽误了一些时间,让他们家多搭了两把手为由,要少钱,他自然是不肯的,直接闹到了村长这里。
现在村长也是这么个意思,那个柳安毅和村长沾亲带故,以前也想干屠户这行,可大家伙都习惯找刘屠户,他做事麻利,价格公道,往日当天卖不出去的肉都会便宜卖给村民,大家都承他的好,导致柳安毅没啥活。
现在刘屠户平白遭了变故,却对柳安毅是个机会,加上村里总不缺爱占便宜的人,可不会看他受伤了有什么同情心,这是他吃饭的工作,做不好不能怪别人不体贴吧,要么让给别人干,要么就降价。
“村长……”
村长一把打断他,道:“行了,这事别再纠缠了,”他看向宁景,“宁秀才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他现在干活又不利索,不如回家躺着去,让降点价都不行,杀猪的活有的是人能去做!”
刘屠户被村长一通数落,高大的汉子弯了腰,神情颓唐。
却突然,听旁边人含笑的声音道:“只要事情做好了,该给什么价还是给什么价吧。”
宁景神色温和的对刘屠户道:“刘屠户,我家一头猪还没有宰,你何时有空过来一趟,杀猪的价钱还照旧么?”
刘屠户听了这话眼睛重新燃起光亮,连连点头道:“照旧照旧!我啥时候都有空!”他看了眼村长,又道:“秀才公你先忙,我在旁边等你。”
村长有些没好气,他确实是有点偏向自己亲族侄子,但他也不敢对宁景摆脸色,和颜悦色道:“宁秀才有何事啊?”
宁景脸色严肃起来,道:“村长,我前些天进城,听闻最近人贩子猖獗,我们附近两个村子都传出有孩童走失之事,而且我这两天也发现不时有脸生的人在村里晃,这件事不得不提防一二,所以才来找村长谈一谈。”
村长听到这个,神情也是紧张起来。
姜朝有牙行,在里面的人口贩卖有卖身契,官府也承认合法,而明面上大部分被卖的人都是犯事被充进其中,然后就是被父母卖进去的,但是姜朝那么多牙行,犯事被发配的才几个人,偏偏牙行不断有“新货”,其中的黑色交易,就是靠人贩子拐人卖进去。
现在世道好,没几个父母舍得卖自己孩子,结果自己舍不得,却被别人拐去卖了,简直比挖他们心肝都痛,而一旦被拐,几乎这辈子不可能再见。
“果真有这事?”
刘屠户也是竖起耳朵,他家也有两个儿子,人贩子一般都拐小孩,由不得他不上心。
宁景道:“往年年底这种事时常发生,我认为哪怕是捕风捉影,也应该警醒起来,不然到时候真丢了孩子,才追悔莫及。”
村长皱眉想了想,他是村长,这事不得不放在心上,要是村里哪户人家丢了孩子,在宁景已经提醒他的情况下他没有预防,那是难辞其咎。
宁景又道:“村长,不如从今天开始,村里安排人全天值守,这冬日来了,马上要下雪,不仅要防备人贩子,还有山上下来的野兽,为了村里的安稳,大家能过个团圆的好年,我们需要防范未然。”
“这……”村长有些为难,道:“这安排谁值守啊,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谁愿意干这活。”就算没有事做,也不想白干这事,还不如在家躺着美美的睡觉。
宁景笑了笑,道:“我这里有两个方法。”
接着,他将想法道出,其一就是各家人轮流出男人,三人一组,全天轮替巡逻村子,一天一换,大家一起为村子安稳做贡献;其二,就是各家出点钱,聘几个人来专门值守。
宁景提完,道:“我宁家选择第二种方法,就当花点银子保个家人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