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岁,却给杨落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像是一潭永远掀不起波澜的死水。
杨落将手撑在身侧,仰头去看天上的星星,“我也很累。”
“你才多大?”他轻笑了一声。
“十八。”杨落认真地回答他,“但是我有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记不清挺好的,我倒是想全忘了。”他把喝空的啤酒罐捏扁,扔到了身后的天台上。
“你可以说给我听。”杨落说。
“说了也没用。”他不以为意。
“起码你心里会好受一些。”杨落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有点儿可怜。
对方沉默了半晌,缓缓地开口,“说出来并不会好受,只会难堪。”
于是杨落不再问他。
“喝酒吗?”对方递给他一罐开了啤酒,
杨落盯着他那罐啤酒半晌,没有伸手去接,“谢谢,我不喝。”
对方也不介意,自己拿回去几口喝光了。
“家里给我找好了结婚的对象。”那人嘲讽地笑了一声:“温柔贤惠,门当户对。”
“挺好的。”杨落说:“你未婚妻一定很漂亮。”
“可我不喜欢她。”对方扯了扯嘴角,“她也不喜欢我。”
“啊,真可惜。”杨落叹了口气。
“不可惜。”对方笑道:“我们还是要结婚。”
“为什么?”杨落皱起了眉。
“因为”对方看他茫然的模样,“家里都安排好了。”
他低头看了看表,“还有二十五分钟,订婚宴,就在二十五楼。”
杨落同他素不相识,看对方并不怎么开心的样子,似乎说恭喜也不太合适,他想了想,说:“你还可以反悔。”
“可是反悔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我很累。”对方解开了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好像这样就能让他喘过气来似的。“不想再浪费时间。”
“我一直都在浪费时间。”杨落感觉自己像是强行找出来一个话题,“我认识的人都说我没什么用,我爸妈都不要我,嫌我是累赘。”
“我妈很早就走了,我亲弟弟昨天死了,我今天要订婚。”那人笑道:“我爸汲汲营营半辈子,到头来一无所有。”
“我不想变成下一个他。”
“节哀。”杨落不怎么会安慰人,只能干巴巴地劝他,“少喝点吧,你还要订婚。”
“不订了。”他站起来冲杨落举了举手里的啤酒罐,“我要好好歇一歇。”
楼顶的风很大,将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脚下三十多层的高度,笑得很是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