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渊抬头,凌乱墨发之下透着一张苍白乌青的面容。暮山这才发现,他暴露在外皮肤蜿蜒着溃烂、狰狞可怖的伤疤,尤其是胸口处金甲破损,好似当胸被刺穿一剑,血迹滑入脏污君服,晕染一小片深色。
血腥味浓稠。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赶来,连伤势也未处理。
君渊抬起空洞深瞳,干涩声音,固执的重复:“求见岁华女君。”
暮山怒斥道:“你简直是一个疯子!”
“仙冥两界现在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你的赤蛇嫌疑还未洗清,竟然敢来青雾山求见师尊还有南南,你究竟把他带到了哪里?!”
她厉声质问,又急又气,向来宽和待人的性情在君渊面前磨灭干净,然而无论怎么怒骂,甚至拔剑相向,君渊仍旧无动于衷。
“求见岁华女君。”
男人遍体鳞伤的跪在枫红之下,神情麻木,寂寥身影无端显得狼狈又可怜。
“只求岁华女君一见,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最终,暮山溃败的扔了剑,若君渊硬来还好,这种态度求见,总不能真的一剑把人捅死!
君渊缄口不言,她内心更为不安……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净莲魔尊在如此紧张的局势下、反常又固执的求见。
暮山越想越不对劲,回头看向天斋院,却见窗榭已闭,屋内灯光熄灭师尊已然入寝!摆明了不会见净莲。
红软帐幕后一片黑暗。
南一闭目打坐。
妄渊塌陷之际,他下定决心与君渊同归于尽,然而,最后一刻……他还是只取出了锁魂钉。
原想着,就算命丧黄泉,魂归天地,也要斩断这种羁绊,结果意外恢复了神格,如同又重生一次。他现在是三清岁华,前尘往事,不过南柯一梦,随风消散。
南一并不知君渊为何求见,当然,也不想知道。
院内的南一闭门不见。
院外的君渊长跪不起。
这种怪异的景象维持了整整三天。青雾山弟子原本便不敢打扰岁华女君清修,如今更是避之若浼。
云崖之上,枫红翻涌,静得仿佛只剩下南一与君渊。
很多次,南一望向窗外,男人始终跪在枫林前,他跪的笔直,唯独那一双单薄凤眸垂着,看不清神情,但再不见往日半分矜傲。
如同一个只剩下肉身的活死人。
君渊竟然甘愿下跪了,就算南一此时尊为三清,君渊连青帝也不放在眼里,又怎会存敬畏之心?按照男人高傲强势的性格,岁华不见,他应该召出龙魇,杀气腾腾的冲上云崖,而不是一路卑微跪山。
南一想不通君渊有何目的。
山中时光飞逝,两日后,青雾山迎来了第一场冬雪。轻飘飘的雪色坠在红雾山峦,胜境秀丽,美如画卷。
山间温度徒降。
君渊仍旧跪在枫林之下,任由风雨雪霜吹打,岿然不动。换作以前,这点风雨对于净莲魔尊自然无虞,但他原本便重伤未愈,心魔翻涌,如今更是肉眼可见的颓败。
他一点声音也没有,除却前几日喃喃重复的求见,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
风雪徒然一顿,原是暮山执伞站在君渊身后,道:“你究竟要找师尊做什么?”
她原本是厌恶君渊的,奈何面硬心软,见不得这种可怜场景,几日磨下来有些心生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