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一撑起身, 忍着痛拿出一瓶伤药,轻拨银丝,褪去半边衣衫。
浓稠灯影之下, 温润细腻的后颈弧度宛如荧玉,蜿蜒着漂亮又清瘦的蝴蝶骨, 然而薄白雪肤却布满伤痕, 无端透露出一种脆弱、暴力破坏欲的美感。
那是南一与君渊缠斗时受的伤。
他先前精神紧绷,满心戒备, 也不觉得疼, 此刻稍稍放松,方才感觉全身就像散架一般难受。
南一启封药瓶, 正欲上药, 门扉忽而吱呀一声推开。原本以为是暮山或陶如进来了, 余光却瞥见一抹青衫。
南一下意识坐起身,拢了拢薄衫, 抬眸间正对上那双温润的碧色眼瞳。
“南南。”
泽青缓步走近, 举手投足间似乎透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需要帮忙擦药吗?”
南一怔然片刻, 道:“不必。”
怎敢劳烦堂堂青帝为他上药, 何况, 泽青此刻应该在与众人议事……为何会来这儿?
泽青仿佛不闻拒绝,那双修长匀亭的手按住了南一肩膀,抑住了他欲起身的动作,轻柔又不容抗拒。
南一动作微僵。
靠近瞬间,他闻到了与梦里如出一辙的竹香,清雅好似雨后山林。
白色膏脂沿着骨线滑开,丝丝凉凉的冰感压下燥意,很快缓了疼。泽青摩挲着指尖,问:“身上还有何处难受吗?”
“没有。”
泽青笑了声:“总感觉南南有些怕我呢?抱歉,是不是第一次见面说那些话吓到你了。”
“你为什么来这儿?”南一不答反问:“赤蛇之乱尚未解决,而且……这里是我的房间。”
泽青眸色微深,缓缓道:“因为南南受伤了。”
南一想不通,这位传说中难以接近、喜怒无常的青帝分明才见了他两面,为何频频对他示好。
离开冥界之后,南一对所有事物都抱有极高的警惕心,他不相信任何人,包括面前这位温润儒雅的青帝。
更何况。
那怪异的梦魇还无从解释。
南一刻意保持距离,礼貌道:“谢谢关心。池掌门先前也受伤不轻,作为师尊,你最应该去看看他。”
逐客之意明显,这已经是南一今晚第二次拒绝泽青的好意,但他并未生气,反而笑道:“南南是冥界的人?”
南一的神色颇为戒备,轻声说:“我只是一个凡人,不属于任何地界。”
“凡人?”
泽青轻轻念了一遍:“三界能突破金丹期的凡人可不多,尤其像你这样的先天仙灵。”
“……”
瓷瓶在桌案磕出一声脆响,泽青缓声说:“净莲为了你违背仙冥两界契约,一路追随至此,是不是觉得很困扰?”
南一蹙起眉,有些不理解这话的意思,君渊离开冥界,分明是为了遗落的佛藏。
“南南,我知道你渴望什么。”泽青俯身靠近,碧瞳眸底泛着一阵细碎微光,“你想离开冥界,摆脱净莲的控制,但你逃亡许久,最终还是暴露了行踪。你应该明白,他不会轻易放过你。”
确实如此。
虽然南一也不能理解君渊为何这么执着,一边紧追不放,一边派人暗杀,仅仅因为一个用习惯、感觉还不错的炉鼎,真值得如此大费周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