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却并未安慰到南一,他僵硬站在原地,眸色黯淡, 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情绪……身边人接二连三受到伤害,他不仅没用, 可能还命中带灾, 只会给别人惹麻烦。
“真没事,以前执行任务时再重的伤都受过, 这点程度不算什么。”离希见这乖小孩难过, 模样好生可怜,一时不由母性泛滥, “倒是小主子若为了我愁眉苦脸的, 可要把我急坏了。”
缓了缓, 南一轻声问:“那水牢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离希稍顿,想道:“应该是蟥蛭。”
“那是何物?”
“一种水下怪物, 喜吸食鲜血、成群生长, 且活跃在潮湿阴暗的地方……”离希语气微沉:“正常蟥蛭也就巴掌大小,刚刚我们看到的个头起码是普通蟥蛭几百倍, 约莫妄渊常年魔息弥漫, 再加上鬼水河滋养, 影响了它生长。”
“水牢连着鬼水河?”南一微怔。
“原来小主子知道鬼水河……明无魔宫水牢确实与鬼水河相连,河水会在固定时间涨潮,且每次涨潮,便犹如噬骨烧心。”
南一总算听明白了。
难怪水牢是明无魔宫里最残酷的刑罚。
卫雪临被锁困在石台低洼之处,每当鬼水河上涨,蟥蛭也会蜂拥而至,他不仅要忍受全身被水液烧灼的痛苦,还要忍受蟥蛭的折磨。
离希眼眶一酸,微微侧头。
南一如坠冰窖,手脚发凉,几乎咬碎口齿才把心口那股怒恨拼命抑住。
这种残酷的刑罚,谁能硬生生熬过三个月?南一只要想到卫雪临如今还在水牢里面对那种鬼东西,后悔、心慌,想以身相替却又不能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小主子……您也别太担忧,司魔鉴的刑罚一向如此,谁也不能违抗。”离希见他脸色愈发苍白,宽慰道:“卫雪临虽然受苦,但也并无性命之忧,只要熬过去便好。”
南一抬眸,看向她问:“若有君渊首肯,是不是就能放小卫出来?”
离希一愣,有些犹豫道:“不好说。”
冥界治理严谨,司魔鉴更是宫规森严。尊上冷面寒铁,不喜徇私,更何况这次他怒意滔天,恐怕不会轻易消气……但小主子在尊上面前一向有特例,若愿意低头去哄,说不定卫雪临能少受点苦。
毕竟问题根源,还是小主子与尊上的矛盾,指望尊上低头绝不可能,若小主子再不服软,只怕事情会愈演愈劣。
“小主子,我先送您回佛恶殿,免得耽搁太久被人发现。”离希见南一久久未言,出声提议。
南一抬眸,短短半瞬,他之前神色间藏的颓丧与散漫好似消匿散尽,取而代之是一种泰然自若的冷静。
“离姐姐,佛恶殿有奇效伤药,晚些时候我差人送来。你好好养伤,别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离希总感觉南一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却好似笼住了一层繁复云雾,再也看不真切,“小主子……您打算要做什么?”
南一笑了笑,清澈眸色无端映出一种瑰丽惊艳,“哄他啊。”
离希为这种凄艳又惊绝的笑容怔了半瞬,回神时,南一已转身走远,单薄身影行于浓昏玉色下,好似随时都会被光影消匿。
夜色渐稠,七焚斋内檀香袅袅,不时传来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
君渊玄服未褪,目光正专注于眼前局势,冷冽侧脸在灯影下更显俊美无俦。
离希站一旁伺候着茶,余光瞥见百越进门,知晓弹奏清心音的时辰到了,刚端起茶盘告退,君渊忽然道:“你今日去了哪里。”
离希下意识捂住袖口,看向君渊,却见男人眸光未抬,仿佛只是随意一句闲聊罢了。
“属下身体有些不适,回了一趟司魔鉴……尊上有什么吩咐吗?”
短暂沉默,君渊又落下一子,淡声道:“退下吧。”
离希微颔首,恭身退到外殿,等站稳后尚察觉后心冷汗淋漓。
几乎没有人能顶住净莲魔尊强悍凶戾的气场,尤其还要说谎,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被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