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瑭按住飞扬的额发,气恼地“哎呀”一声,脸上却是笑的。
笑着,他暗暗握了握拳头,感觉自己终于攥紧了一分力量。
能够安身立命,能保护自己、保护他人的力量。
翻越城墙时周瑭脑门上沁了汗珠,此时风一吹,汗一凉,太阳穴隐隐作痛,刚痊愈的伤寒似乎有去而复返的迹象。
一件外袍罩下来,裹住了他的脑袋。
外袍温暖,还隐隐带着梅花香囊的气味。
“我们回家。”
薛成璧的嗓音流淌在夜色里,藏着一缕温柔。
“……嗯!”周瑭点头。
星垂野阔,天地之大,仿佛任凭他们驰骋。
*
转眼桂花送来香风阵阵,到了秋闱放榜的时节。
乡试的主考官是太子党,他对景旭扬这个太子伴读的文风,当然熟记在心。
在他的预期里,即便自己不刻意去动什么手脚,以景旭扬的文采,也必定会拔得头筹。
但在房官呈上来的荐卷里,冷不丁闯来一匹黑马。
副考官知晓其中利益纠葛,一方是太子,另一方虽足叫人惊艳,却是从未见过的行文,想来是个没什么家世撑腰的白衣书生,不由左右为难。
主考官亲自阅了卷,沉吟许久,批了一句“杀伐过重”。
他脸上不敢显露出憾色,内心却对这份考卷的主人深感惭愧。
秋闱张榜当日,薛成璧没有去看榜。
他在禁军府办事,“武安侯府的二公子中了亚元”的消息传入府中,很快就不胫而走。
“是薛二公子?那个经常帮禁军缉拿要犯的薛二公子??”
“那是他同名的双胞胎弟弟吧,一文一武少年得志……”
“得了吧,那全都是他,他一个人就是文武全才。真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啊。”
“实乃武安侯府之幸啊。”
“更是禁军府之忧!若薛二公子走了仕途,就没空帮我们抓逃犯了……”
消息传来,薛成璧只顿了一下,便继续审问犯人,声线平稳没有一丝异样。
不是解元,而是第二名的亚元……以他对大虞朝政的了解,对这个名次早有预料,并不觉得意外。
只是,周瑭会不会失望?
道贺声接二连三传来,汇聚成喧嚣的潮水,吵得薛成璧额角抽疼不已。
他面带微笑地一一应付,寻了借口便抽身而出。
但还有人锲而不舍地跟在他身后,甚至尾随他出了城,往翠雨居所在的太行山中跟来。
薛成璧行动如常,凤眸却沁了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