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再疼,也是为了更好的将来。”他意有所指,眸光渐渐坚定,“若不承受断骨之痛,就永远无法获得新生。”

“我意已决。”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周瑭身上时,缓缓变得温和。

“陪我弈棋,可好?”

对弈能分散注意力,之后的剜肉断骨便不会太过难熬。

周瑭杏眼微湿,咬唇“嗯”了一声。

他搬来棋盘和棋篓,第一枚黑子落下之时,葛大夫也落下了第一刀。

薛成璧面不改色,连眼睫都未曾颤抖。

其实,当葛大夫拆开他手臂间紧裹着的细绢,看到那些累累新旧割痕之后,便明白了这个少年为何如此笃定不惧疼痛。

因为痛感早已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早已无法分割。

葛大夫微有感慨,迫使自己收束心神,专注于医治。

“要准备断骨了。”他提醒道。

葛月递给薛成璧一块绒布要他咬着,免得断骨剧痛之下咬伤了自己。

薛成璧本想拒绝,但看到周瑭苍白的脸色之后,终是应了下来。

“咚”地一声响。

棋子落下。

错接了十三年的手骨断裂。

薛成璧瞬间汗如雨下,额间的冷汗划过鼻梁,顺着下颌线滴滴嗒嗒地坠落。

颈间的黄金枷锁,似乎也随之裂开了一丝细缝。

“公子可需要稍稍歇一会儿?”葛大夫询问。

他见过活人生生疼痛而死,这么问只是出于习惯。

薛成璧面无人色,却掷去了口中的绒布,唇畔扬起的笑几乎算得上畅快淋漓。

“不必了,”他嗓音沙哑,“接骨吧。”

周瑭杏眼红得像兔子眼,下唇被自己咬得失去了血色。

薛成璧抬手,似是要蹭过他紧咬的唇,却只停留在他面前的一寸之外,拂过一缕带着苦香的风。

他顿了顿,笑了:“怎么觉得,你比我还需要咬绒布?无需如此紧张,我真没什么感觉。”

周唐含泪瞥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不痛,甚至轻松到有心情开玩笑。

“真不疼,”薛成璧安慰他,“别咬了,嘴唇该咬破了。”

“...嗯,不咬了。”

虽是这么说,周瑭的鼻尖还是慢慢憋红。掌心里攥着棋子,怎么也落不下去。

这一局棋他们下得七零八落,心不在焉。

周瑭从未觉得棋局如此漫长,他好像捱了整整一个冬天,葛大夫才宣布医治结束。

周瑭腾地站起身:“大夫伯伯,我哥哥的右手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