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讲道:“过了两日,弟弟说丢了一支湖笔。全家四处翻找,最后在我身上发现了与弟弟所丢那支一模一样的湖笔。”
周瑭惊讶:“两支一模一样的湖笔,这么巧?”
“不是巧合。”薛成璧语声淡淡,“嬷嬷送我的湖笔上,清清楚楚刻了弟弟的名字。”
“怎么会这样?”周瑭险些转头。
“父亲问起,那嬷嬷矢口否认送礼一事,还说见过我在弟弟书房附近打转,许是那时起了偷窃之心。”
薛成璧一点点、一点点地解开了右手上缠绕的绷带。
“于是父亲勃然大怒,将我认定为撒谎成性的窃贼,亲手打断了我握笔的手。”
最后一段染血的绷带滑落,露出他骨节分明的右手。
血痕累累,伤密如鳞。
手腕关节处,有一道极深的旧疤。
薛成璧弯起凤眸,似是在欣赏杰作一样,品味着这道断送他右手的伤疤。
嫡母支使郎中故意接歪了他的断骨,这伤没养好,他落了残疾。
从此他的右手再也用不上力,即便只是握住毛笔这般轻巧的物品,他整只右手也会不住颤抖,无法运笔写字。
每逢阴雨天,骨头缝里剧痛连绵,时刻提醒着他轻信的代价。
“所以我觉得那位嬷嬷人很好。”薛成璧勾唇浅笑,眼中满是讥嘲,“她教给我何为攻心。我该感谢她。”
他用发颤的右手,拿起了周瑭给他的玉肌膏。
玲珑剔透的玉肌膏一如当初那支湖笔,于他而言,贵重得可望而不可即。
那时,他还会天真地将湖笔握在手心里。
而现在,他连一瓶小小的玉肌膏都拿不住了。
……也不敢拿了。
他无法不猜忌,这玉肌膏是另一支湖笔。
“叮”地一声,玉肌膏漏出他的指缝,摔落在床榻上。
满室皆寂。
一道带着哭腔的叫嚷打破了寂静。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周瑭望着他,杏眼里盈着泪花,里面满是震愕,还有真切的受伤。
一个才五岁的小娃娃,从墙上摔下来都不吭一声,现在却几乎被气哭,伤心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薛成璧瞳孔略微缩紧。
“简直太坏了、太可恶了!”
周瑭简直要气成个球,本来就矮小的身子膨胀得更加圆滚滚起来。他气鼓鼓地走来走去,就像个雪团子滚来滚去。
“你还要感谢她?感谢一个大坏蛋做什么!啊!”
骂人不够撒气,周瑭又使劲跺了两下脚。
“咚咚”两下,像踩在薛成璧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