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成璧持一柄枯树枝,在廊下练刀法。

他用的是左手,手腕枯瘦,动作徐缓,也并不优美。但一招一式都沉稳坚毅,蕴含着力量。

汤药入腹不过两个时辰,他尚在热症中。刚一能下床沾地,他就捡了粗树枝,练习老侯爷过寿时演示过的刀法。

薛成璧一下一下喘着气,额间溢出薄汗,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

他必须抓住每一秒,为自己博取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

这长廊离院墙最近,院墙就在他面前。若有人翻墙而入,定是第一时间要入他的眼。

薛成璧也不知道,自己选在这处练刀法,是否存了其他什么心思。

比如,等一个人。

“咚咚!咚咚!”

远处传来更鼓声。

二更打过,寒风呼啸。冷寂的夜色里,薛成璧拧眉咳嗽数声,拭去额汗,转身便要回屋避风。

背后的院墙上,却传来了、衣料摩擦积雪的细微声响。

薛成璧脚步微顿。

他攥紧树枝,回过头去。

第6章

鹅毛大雪飘飘扬扬,冷白的院墙上,长出一只名叫周瑭的小雪团来。

薛成璧无声无息地后退一步,藏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影里,静观默察。

小孩蹲在院墙上,似是有些怕高,踌躇半晌,不敢往下跳。

却不小心踩到了雪化结冰的地方,脚下一滑,摔下来,噗叽一声掉进了墙角厚实的雪堆里。

雪堆里有片刻安静。

不一会儿,摔懵的小孩从雪堆里冒出头来,小兔兔甩毛一样嘟噜噜一顿狂甩脑袋,又伸出小手,细细地掸去身上的积雪。

小鼻尖冻得通红,嘴唇抿紧,看起来是摔疼了、冻冷了。

但他没有发出一点委屈的声响。

整理好自己,周瑭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扬起笑,迈开步子往厢房里走。

厢房里点了一盏油灯,薛成璧正盘膝坐在榻上,似乎并没看见刚才那一幕。

周瑭凑过来,吸溜一下,笑盈盈地唤他“二表兄”。

薛成璧的视线落在他脸上:“鼻子冻红了。”

周瑭摸摸红鼻尖,移开视线:“……夜里风大。”

其实那不是风吹红的,而是埋在雪堆底下冻红的。

他不擅长撒谎,一撒谎就从鼻尖红到了耳朵根儿。

薛成璧面色淡淡,看向他的目光带了些许审视。

周瑭发现,主角的疯病时好时坏,发作的时候控制不住地笑,笑也并不代表着开心;稍平静些的时候却几乎不笑,少有表情,脸上蒙着一层沉郁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