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氏长长松了口气。

只要周瑭神志有缺,生得再好,也不可能在老侯爷老夫人面前和她的蓁儿环儿争宠。

“夫人莫伤心。”仆妇把阮氏的松气当成了叹息,“万事开头难,小娘子能说上整句话已是殊为不易,慢慢调养,总能有所进益。”

阮氏乱糟糟点头,问周瑭道:“告诉舅母,昨夜在弄玉小筑,可有发生过什么?”

周瑭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原身痴傻,五岁不能言,他不能太快恢复正常,免得惹人生疑。

于是他吞吞吐吐,装作不善于言辞的模样:“二表兄……”

“二郎如何?”阮氏追问。

周瑭短短圆圆的小手指,点在嘴唇上,天真道:“陪瑭瑭,吃饼饼。”

他想,如果把自己的痊愈归功给二表兄,薛成璧的处境会不会好一些。

仆妇猜测道:“想是昨夜二郎把小娘子吓了一吓,刺激之下打通了关窍,反倒因祸得福了。”

阮氏疑云又生,盯着周瑭,有些阴晴不定。

她吩咐婢女们好生照看周瑭,免得再受什么“刺激”,多打通什么“关窍”。

她还严令所有人不许外传此事。

这小孩就该继续埋在尘土里、藏在角落里,永远被忽略。

老夫人最好一辈子都注意不到周瑭,一辈子记不起和薛的母女情分。

然而阮氏不知道周瑭疑似恢复神志的事,当夜就被呈报给了侯府的老夫人。

*

在弄玉小筑待了九个时辰之后,周瑭被全须全尾送回了自己的云蒸院。

还未踏进小院,便有一名嬷嬷冲来,哽咽紧紧将周瑭搂入怀中。

“我的心肝儿啊!没受苦吧?可委屈你了……”

郑嬷嬷是周瑭的奶娘,从小看顾他起居,将他视若亲子,也是京城里唯一一个知晓他真实性别的人。

被郑嬷嬷抱住,周瑭受原身感情影响,不由自主地产生依恋感。

他轻轻投以回抱。

“婢子代二夫人谢过嬷嬷。”阮氏身边的一等大婢女莲心,朝郑嬷嬷福了一福,“还好嬷嬷发现及时,否则表姑娘在二郎那里有个三长两短,二夫人在老夫人那也抬不起脸来。”

郑嬷嬷一提此事就来气:“如若看门的小蹄子肯早些放我进去禀报二夫人,何苦拖延这整整一.夜!”

她昨日午时就发现周瑭失踪了,三夫人姚氏把周瑭禁足弄玉小筑的消息瞒得严严实实,郑嬷嬷两条老腿跑遍了整座侯府,才寻到周瑭许是被关在了弄玉小筑。

弄玉小筑里关了疯子,外有凶悍的家仆值守。无奈郑嬷嬷只好去找二房的阮氏求助,未曾想门房称主母歇下了,硬是拖到晨起才接回了周瑭!

莲心想起来也觉后怕,不住嘘寒问暖,送吃送喝,还把云蒸院那呛人的灶炭,换成了银屑炭。

婢女们忙活了整整一个时辰,才退出院去。

热烘烘的暖阁里,周瑭舒展了冻僵的手指,和郑嬷嬷一起用了朝食。

他拿“受二表兄的刺激、打通关窍”的说辞解释了自己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