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瑭讶然,抬起眸子与仆妇对视。

仆妇目光慈祥,不像在诓他。

周瑭点头,真诚道:“谢谢嬷嬷。”

仆妇一愕,仔细端详他。

都说表姑娘是个天生痴傻的,可眼前这小团团口齿清晰,嗓音甜甜糯糯,任是哪位老人家听了都要心软。

怎会被老夫人丢在角落里,不闻不问了这么些年?

仆妇神色复杂地离去,门扉咯吱合拢,弄玉小筑里只剩周瑭一人。

……还有那个疯魔的疯表兄。

周瑭依着仆妇的话,轻手轻脚爬上了堆叠的椅子,藏进了高处的衣橱。

他蜷成一团,忍下饥饿和寒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现下,他的表亲们应当在温暖如春的暖阁里,吃着各色糕点吧。

周瑭一点点蜷紧。

他好想吃饱、穿暖。

他想在这个朝代立足,好好地活下去。

再醒来已是掌灯时分,京里万家灯火煌煌,弄玉小筑漆黑如墨。

周瑭快六个时辰没用饭了,浑身虚软,五脏庙火烧火燎。

他把衣橱门推开一条细缝,就着月光,在门边看到了仆妇送进来的食盒。

周瑭很怕外面那个疯子二表兄,但更怕活活饿死。

他小心翼翼地爬出来,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食盒几乎比他这个五岁小孩还要沉重,抱起来颇为吃力,晃晃悠悠的。

香气从食盒的缝隙中泄露出来:胡饼、火腿炖肘子、奶油松瓤卷酥……

周瑭整个人都泡软在了对美食的幻想里。

偶一抬眼。

却见面前的房梁上悬着一条白绫,有个人吊在白绫上,衣摆被月光晃得惨白。

“……!”

周瑭浑身一炸,一个松劲儿,手里食盒“哐”地砸落在地。

巨响撕碎了寂静的黑暗,仿佛惊醒了潜藏其中的鬼魅。

周瑭吓出了满身的凉汗。

然而想象中嘶吼着扑过来的疯子没有出现,再定睛一看,白绫上吊着的“人”,也只不过是件形似人的长袍。

周瑭在“撒腿就跑”和“破罐子破摔”之间犹豫片刻,选择重捡食盒,做个饱死鬼。

这次抱起食盒时,却意外的轻松。

因为有人帮了他一把。

那“好心人”不但帮他抱食盒,还拾起了掉在地上的胡饼,撕去沾了尘土的一面,把干净的一面喂给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