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直地坐着,缓了好几秒才能勉强动动手指。
刚要重新看文件,忽然眼角余光注意到温随原本放在毯子下的手又露了出来,手指放松地半张开,垂搭在椅子边缘。
刚刚做噩梦时应该是手攥得过紧,掌心还留有被指甲掐出来的红印。
席舟不禁记起第一次见面,温随在外场徒手拉那把练习弓,勾弦的拇指关节被勒出痕迹,他恰好注意到。
之后在室内,温随更是上来便挑中那把最难拉开的弓,还不听劝。
这样一个看似冷漠又孤傲的少年,如今就靠在这儿,比窗外的寂寂秋日还要安静。
分明是风霜不至的年纪,到底为什么,每次遇见他,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睛,都仿佛能从内里读到许多复杂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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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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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儿长嘶一声,倒在地上,蹬弹两下前蹄,再无生息。
“还跑吗,表哥?”
追兵朝两侧分散,现出那位九五至尊的领头人。
温随以手合上马的双眼,起身面向那些瞄准他的弓手,目光轻蔑扫过,什么也不再多说,举起手里的弓。
对面一排士兵不约而同后退。
“怕什么,他没箭了。”
可突然银光一闪,温随竟抽出自己腿上中的那箭,飞快搭在弦上,根本来不及看清怎样出手,那支箭便离弦而出。
“不好!护驾,快护驾!”
“保护皇上!”
已经晚了,箭支窜衣入腹越过重重掩护,正正刺在皇帝身上。
所有人惊慌失措,无人注意那边的温随,已毫不犹豫拉住弓弦反扣向他自己。
这次是真的没有箭了,温随想,但他还有虬龙,虬龙弓弦柔韧无比,绷紧到极限便利如锋刃。
父亲曾说:温家的儿郎只能终于战场,若有一天被俘,唯有自我了断,方不辱没祖先之名。
粗粝的弓弦被强硬划破脖颈、刺入血管、锁断呼吸,温随没给自己留任何后路,可叹将死之际,仍见无数箭镞朝他激射而来,怕是恐他死得不够透彻。
他终没闭上眼,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唇角泛起冷笑。
为所谓人臣本分,只好留你一命。
但仇不能不报,这一箭送你,虽未亲眼见你国破身死,却信朗朗乾坤,自有来人替我温家补刀!
致命的窒息中,浑身血液由此遏止,流速冻结直至彻底冰冷。
冷到骨髓里,像有无数箭尖密密实实扎在身上。寒光铁衣,无休无止。
温随不知道死亡原是这么痛苦的事,曾经在冰天雪地的塞外,差点埋骨荒原时,都没觉得这么冷。
当时他甚至还想,死再简单不过。
可后来,后来怎么了呢?
后来有一只受伤的雪狼循猎物气息寻来,温随诱它放松警惕,绝地反击解决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