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的出身本就大相径庭,符元明是官家之子,而他不过是家道中落,靠着娘亲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银子读书。
在中了进士的那一刻,李良朋想的是满贯的钱财,想的他娘终于不用过苦日子了。
可当好友拉着他的手,兴高采烈的告诉他,他们互为知己,必要在官场上正一正歪风邪气,以身作则,清廉为官才是时,他陷入了两难。
“良朋,你定也是这般想的,我们是知己,你的想法,我必是能心领神会的。”少年时的符元明朗声大笑,却不见被他拉住的好友,笑容上的勉强。
李良朋过惯了苦日子,可他也不愿让符元明失望,他深怕好友发现了自己不齿的一面,于是他几十年来都恪守着当初的誓言,当个好官。
可他的坚持换来的不过是母亲病重,而他甚至买不起几根人参。
哪怕最后符元明替他把这钱出了,他娘仍是因为不能好好的滋补,身体亏空,几年后就走了,棺木都是用不上好的。
再后来是相濡以沫的妻子,就连儿子都夭折了一个。
当他的稚子问他,为何别人家的孩童能随意挥霍,他却要连颗蜜饯都舍不得吃时,李良朋不知他究竟是在坚持些什么。
后来,他唯一的儿子长大成人,破口大骂他无用的坚持,害死了自己的亲娘,害死了自己相伴多年的妻子,就连儿子都没了。
人去楼空,活了大半辈子,最后什么也没留下,只等他一退位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唯一的儿子不成才,就连举人都考不上,而他是半点资本也没留下。
那一刻,李良朋才潸然泪下。
第92章
晏都。
顶天的梁柱上雕龙画凤, 用料皆是奢靡至极,就连那偏僻一隅中的花瓶都是用上等的白瓷描摹牡丹而成,更不用谈桌椅木料的讲究。
“太子殿下,线人来报。”生得妩媚多姿的婢女眼波流转, 娇柔的声音细细软软。
这犹如鹅毛在心尖挠一般的嗓音, 引起了云磐的注意, 顿时色心大起, 可又听见了她口中的正事, 只得悻悻作罢。
“让他进来。”云磐百无聊赖地瘫坐在梨花木雕麒麟椅上, 随口道。
要不是这事牵涉甚广, 引得他父皇亲自查案, 云磐根本不把这贪污案当做什么大事。
这几日因为这事没少被他母后念叨,由不得他不重视, 得赶紧把这场风波平息下去,才有他逍遥快活的日子。
那风尘仆仆的线人一走进殿中,先是行了一礼,而后就恭恭敬敬地呈上了信件, 由他过目。
云磐宽厚的大手在信笺上摩挲了几下, 粗略扫过上边洋洋洒洒写下的内容后, 眉头微扬, 让人得以窥见他愉悦的心情。
“这事, 关大人办得妥帖。”云磐的视线停留在信纸上,浑厚低沉的嗓音幽幽响起。
“关大人忠心耿耿,一心为主, 既然是殿下的事, 自然要费心办好了。”蛾眉螓首的女子犹如无骨般, 软绵绵地倒在云磐怀中, 巧笑道。
“哼,你倒是会为他说话。”云磐伸手揽住女子,状若不悦道。
那女子娇嗔地瞥了他一眼,不满道:“殿下为何不懂奴家的心呢?我虽是关大人进献给您的,可殿下神勇无比,自见了殿下,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别人?”
“就你嘴甜。”云磐被她这一番夸赞听得神清气爽,不由出声笑了起来。
余光瞥见那老实跪在地方的线人时,才勉强抬了个眼,嫌弃道:“你这身味冲得很,还不快滚?”
线人听罢,并不恼怒,只是堆笑着往后退了去。
兹事体大,为了这事能及时传到东宫来,他们马匹都跑死了几只,又哪来的时间沐浴更衣后再来觐见呢?
云磐张口吞下美人送来的葡萄,又看了一眼送来的信件,嗤笑道:“这李良朋也真是可笑,清廉了一辈子,到头来还得用命给他儿子换个后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