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铺子里的装修不如他们家的美观,估摸着是张氏今日没开张,对门的豆腐铺倒也排了不少人,生意看着还算红火,他记着自己科举前,对门是在装修,倒未曾想也是卖豆腐。

“知杭,你不知,你前几日刚到考场,这家豆腐铺就开张了,卖的价格比咱家要便宜上一些。”张氏怅然道。

陆知杭闻言,收敛了笑意,往李氏豆腐铺摊前的豆腐望去,那些豆腐表面粗糙不堪,水分不足,口感和卖相皆不如他们家,但因为价格更为实惠,也有不少人前去光顾。当然,两家价格相差不大,有着陆家这个招牌,不差钱的人还是更喜欢在他们这边买。

说来这家李氏豆腐铺中人倒也算是个人才,豆腐在长淮县出现不过一个月,他们便自个不知研究出了什么凝固剂,虽效果还不如盐卤,但也不错了。陆知杭从未有把豆腐的方子据为己有的念头,至少有人将其仿制出来,他也不会心生记恨,使些肮脏手段来不当竞争。

“无事,我这会倏然福临心至,想到了如何改良我们家的豆腐。”陆知杭看了一眼李氏豆腐铺,笑了笑,也没在意多出了这么个竞争对象。

豆腐生意火热,会有人仿制是意料中的事,不是那些官家出手便已不错了,他虽不知为何没有地主豪绅眼红他们家,但也深知枪打出头鸟,多几家豆腐铺又如何?只要他能让他们家的豆腐招牌立住,少了些利润就少了吧。且如今陆家豆腐的主要收入还是富商士族,这些高门大户最看重脸面,并不在乎那一两文钱的差异。

“这豆腐还能改良?”张氏面露异色,惊奇道。

第14章

进了里屋,陆知杭小声吩咐陆昭去买些石膏粉回来,莞尔笑道:“自然是可以的,只需将盐卤换成石膏粉即可,石膏粉点出的豆腐白嫩细腻,与之相比,盐卤就要粗糙多了,口感也多有不如。”

他以往用盐卤点豆腐不过是图个方便省钱,过后有条件换了又忙着读书练字,加之现状也够用,就没那心思用更好的石膏粉点浆,凝固剂的更换,做出来的豆腐虽都是大豆研磨成浆,成品却是天壤之别。

待石膏粉买回来,张氏这不信邪的性子就立马筹措着张铁树一块做了一板豆腐出来,待看到那紧密有致,触之即弹的莹润白嫩豆腐,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会再将以往用盐卤点出的豆腐放在一旁对照,方知何谓云泥之别,捧在手心上,说是块羊脂玉她也信。

“这……这价格不得往上涨一涨?”张氏蹑着手拿了一块豆腐尝了尝,惊道。

陆知杭摆手拒绝,正色道:“你莫要当这豆腐是王公贵族享用的珍馐,咱价格不变,质却变了,生意必然比以往好,薄利多销就好。”

“便依你所言。”张氏向来信服自己儿子所言,陆知杭既是不同意,她就不做多想了,读过书的,脑瓜子总归是比自己这妇道人家好使的。

记起考试时陡然想吃豆腐乳,陆知杭随口道:“不如我们做些豆腐乳来卖?”

“豆腐乳?这又是豆腐的一种做法吗?”张氏思索半响,试探地问道。

“正是,不过需要封坛腌制些时日。”陆知杭说罢,一家子晚饭没吃,又聚在一起琢磨起了豆腐乳的做法来,在那豆腐过了几日发酵出白色菌丝时,张氏甚至质疑这能不能吃,再过个七八日,有了黄色泡沫时,更直言,这吃了不会出人命吧?要不是改良后的豆腐大受欢迎,张氏都担心这豆腐乳做出来她能进官府。

不过她没等到豆腐乳做出来,先等到了院试出榜了。科考结束的七天内,阅卷官需要批改此次来长淮县参加院试的上千名学子的卷子,除了官府中人,还允许周边书院的大儒来一同协助阅卷,比之乡试要稍稍松懈一些。

陆知杭可不知他的卷子令各位阅卷官为难了半天,彼时封闭着的屋内各自耳语,小声讨论些什么,而位居主位的是一位年岁看着不大,相貌俊美的男子,正是负责此次科考的学政大人,他眼梢微红,眼下一颗朱红色的血痣,反复看了几遍手中的卷子,肉眼可见的这份试卷的书法不如其他学子,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位学子不论是策问、经义还是诗赋都别具一格,出彩之余还很得他心意,令他爱不释手,便是列一个案首也不无可能,可偏偏问题就出在这最后一道的经义题上。

“此子制艺之道已是出类拔萃,破题思路竟是与我不谋而合,辞藻瑰丽,论据有条不紊,皆是写得深得我心。”学政大人又是端详了一遍手中的卷子,赞许了几句,话锋一转,又惜道:“可惜,偏偏这最后一字,竟是有些许晕染了,盖因写得急了。”

“学政大人,既是有些许晕染,虽不大,但毕竟不合规矩……不如罢卷吧。”座下鬓发皆白的老者起身拱了拱手,提议道。

听到这话,学政大人适才看着卷子露出的淡淡笑意顿时收敛了些许,底下察言观色的阅卷官见此立马上前道:“此言差矣!这最后一字,你说是墨晕开了,我看着却是写得钝得了些,书法是该好好练,我等乃是为朝廷取贤,若人人都如此迂腐,岂不耽搁了良才?”

这一通话下来,学政大人的脸色缓了缓,能居于此的都不是等闲之辈,眸光闪烁了几下,立马又有一人出列道:“王兄说得在理,依我看,这般锦绣文章,定为案首都不为过!”

“案首便太过了。”学政大人笑了笑,补充道:“这字着实是写得一般,若定为案首,闻某恐其心气浮躁,不如各位大人商定商定,该定几名合理?”

院试两年一度,晏国大多数府城都定在七月份科考,长淮县八月初堪堪考完,临近中秋方才阅完卷放榜,属实是慢了他人一步。这会的县城告示方圆几百米内人头涌动,男子居多,烈日当空也不为所动,目光所及之处都汇集到了那衙役手中握着的告示上,片刻推搡间,告示牌上已是贴上了几张崭新的宣纸。

“放榜了!放榜了!”粗着嗓子的中年男人嚎叫着往前挤去,可身旁的人也不遑多让,争先恐后的告示牌而去。

一须发皆白的老者千辛万苦终于挤进了前头,一目十行的扫过榜单,没见着自己的姓名,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一遍,还是没见着,不由痴痴地盯着告示牌,老泪纵横,哽咽道:“我自科举五十载,次次不中,从来只见后生居上,家底已是败光,妻离子散,问苍天,这榜上多我一人又如何啊!”

老者的哭声淹没在人声鼎沸中,这近千的学子,十者取一,落榜者居多,散尽家财才换来一次科举的人不在少数,不稍片刻,此地已是阵阵哭啼不止。

“我中了!爹,我中了!”一众哭喊声里,一三十许的青年在榜上瞅见自己的名字,喜上眉梢,克制不住地大喊起来。

“朱兄,我也中了!喜事,喜事啊!咱这是双喜临门!”

悲喜不过一念间,陆知杭倒是未曾去看榜,无须他操心,他娘张氏比他急多了,这三伏天,跟一群大老爷们推挤在一块,洁癖犯了的陆知杭决定自个还是等陆昭看了后再转告吧,于是就在庖房里研究起了水果捞,加上些冰块,沁人心脾,回了屋子放在桌案上,看书看累了就吃上一些,凉爽宜人。

“街头那家书店好像又进了批新书,待空闲了,倒是可以去瞧瞧。”陆知杭翻过一页纸,思忖道。越往上考,知识的储备量就越重要,没有满腹经纶,却想登那天子堂,就是痴人说梦了,他要是侥幸进了县学,听说里面藏书几百册,岂不是遍览群书不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