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渭呈那时候才十五岁,怎么会没有去医院看过呢?
他才刚刚开始接触这个社会,家族的压力全部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还有各个分支想要分一杯羹。
江渭呈需要守住自己的东西,守住自己父母留下来的东西。
江亦临记得清清楚楚,江渭呈出院那一天,坐在轮椅上面,家里的亲戚堵在门口,说要分走他们的房子。
“这房子是我姐夫姐姐的,你们两个小孩子守也守不住,不如就让我们住进来,一家人还能热热闹闹的。”
江亦临那时候还小,整个人都躲在江渭呈的身后,抓着他的衣角摇头。
江渭呈反手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地回绝了堵在家门口的七大姑八大姨甚至有些连面都没有见过就说是江家亲戚的人。
“我会守好江家,守好我自己的弟弟。”
从那之后,江渭呈每天都在努力变得更好。公司学校的事情多得处理不过来,国内的医疗技术远不如现在发达。
他去看过几家有名的神经科医院,都说他的腿治不好,就算治好了以后也不能够正常走路。
而那时候,江氏正面临着自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除S市外,其他的分公司纷纷自立门户拿走了原本属于江氏的20%的股份。
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江渭呈的腿一直耽误到了现在,因为时间太久,现在就连他自己都不认为自己可以再重新站起来了。
“虽然医院一直说治不好,管家爷爷每晚还是给腿部按摩,他说到时候双腿萎缩了一定会很难看。”
“其实哥哥的腿还是能够有很轻微的感知的,只不过……”
江亦临的话戛然而止,俞兆不用想也能够知道江亦临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什么。
江渭呈的腿需要做手术,而时间耽误了这么久,现在做手术的成功率恐怕不足10%。江渭呈不敢冒险,江亦临也不敢冒险。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
江亦临转过身去用手背擦掉眼角溢出来的眼泪,假装若无其事道:“哥哥还不是靠着自己的能力成为了S市最有影响力的人,腿不会成为他的负担。”
“可我想要他站在巅峰。”
俞兆关掉水龙头的开关,撑着双臂俯首看着干净得仿佛不曾用过的洗手池。
“我希望他是站着的,而不是需要被人推着的。”
江亦临有些惊讶地偏头看他,眼角一滴晶莹的泪水来不及滑落,粘在睫毛上。
“嗯。”
*
晚饭过后,四个人坐在沙发边围着一个小茶几随便闲聊。
俞兆拍了拍郑弋阳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走一下。郑弋阳抬头对上俞兆严肃的神色,将自己面前剥好的一盘瓜子仁放到江亦临的面前。
“怎么了?”
两人走到卧室外的阳台上,低头就能够看见公寓后一片葱葱郁郁的树林。临近夏夜,树上总有知了孜孜不倦地歌唱。
俞兆看着郑弋阳动作娴熟地点燃一支烟,夹在食指和中指的第一个关节,猩红的火光随着郑弋阳吸烟的动作在黑夜中亮起。
“有洁癖的郑医生还吸烟啊?”
郑弋阳掸掉已经聚集了几厘米的烟灰,低笑一声,“科室里的手术一做就是几个小时一下午,不抽烟的话,平时根本熬不住。”
郑弋阳三两口吸完手里的那支烟,将它按灭在阳台的水泥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