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过了十几日,苏长音都忍不住问道:“刑堂是不是抓了很多人?”
……那叫声,怪人的。
跟大白天闹鬼似的。
“几个探子罢了,不必害怕,已经审问完了。”叶庄拉起他的手,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冷不冷,我前几日得了御赐的冬雪茶,泡一杯予你暖暖身子。”
苏长音并没有被带跑,反而在这欲盖弥彰的掩饰中嗅到了几分凝重的味道。
对方好似正在和一条上钩的凶狠恶鱼搏斗,互相发力使劲浑身解数,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互相拉扯。
恶鱼即将精疲力尽,而叶庄胜券在握。
果不其然。
之后连着好几日那惨叫声都没停止。
苏长音头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奈,身为医者不喜血腥伤亡,但是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只有成王败寇,他没能力改变什么,只能暗自期盼这阵风波过去,这样才能减少些伤亡。
与此同时,他开始担心叶琅。
诚如叶庄所说,之前叶废了腿就敢投毒,如今叶琅成为太子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他怕叶琅会成为炮灰,不过很快这个顾虑就消失了。
这天叶琅照例应该来大理寺听叶庄讲课接受叶庄的洗脑然而来的却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许内监,不见叶琅。
许内监笑呵呵的,“咱家是奉皇命,来向如歌王告知一声,今日陛下将小皇子留在朝华殿学习朝务,就不过来了。”
苏长音:“?”
许内监见他一脸疑惑,笑着解释,“小太子如今跟随陛下学习处理政务,已入住宣辉殿中,聆听陛下圣训,日后或许极少往此地走动了。”
宣辉殿?!
那可是皇帝寝殿,叶琅竟住到哪儿去了?!
许内监走后,苏长音忙跑去找叶庄求证,叶庄,后者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淡淡道:
“这说起来,还要多亏你。陛下如今算是将他看在眼里了,宝贝得很,整日里当眼珠子似的疼。”
因为苏长音的话,兼之叶庄举荐叶琅为太子,皇帝好奇之下竟真的去将叶琅寻来,结果一接触下来,发现叶琅既不似叶琚自大狂妄、又不似叶琉那般吊儿郎当,反而进退有度,谦逊有利,自然越看越喜欢。
皇帝年纪大了,越发渴望膝下子嗣环绕、得享天伦,而叶琅这辈子头一遭抓住高高在上的父皇,自然舍不得再次疏远,使劲儿讨巧卖乖,把皇帝逗得龙心大悦,竟大手一挥以学习政务为由直接命叶琅住到宣辉殿,同吃同住。
这年龄差几乎可以当爷孙的父子俩如今恩爱得和什么似的,堪称如胶似漆、蜜里调油。
苏长音没留意到那句“还要多亏你”,听到这里不由真心感到欢喜,感慨道:“真好,琅儿该高兴极了!”
他终究只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替代不了真正的双亲,如果叶琅可以得到真正亲人的爱,最好不过。
“自然是好的,好的不得了。”叶庄轻哼一声,“如今连我去禀报事务,陛下都嫌我扰他快活。”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帝挥手赶了出去。
咕哝似的调子透出几分酸意。
苏长音忍不住莞尔,“怎么还吃起醋来?”
“我醋什么!”叶庄鼻端溢出一声不屑的嗤声,“平日里总叫那小儿气我,如今跑远了才好,好叫我一人独占你。”
*
叶琅一走,叶庄整日忙得不见踪影,这偌大的隔间就剩下苏长音一人。
苏长音闲来无事,干脆撰写起了医书,一边回忆自己在后世学的医学知识,一边将这个朝代学术上的漏洞进行筛选修整,闲暇时喝茶看书,倒也怡然惬意。
这日午时,他如往常挨着炭火,拢着薄被躺在榻上小憩,睡得正昏沉间,朦朦胧胧间忽听外头出传来一阵吵闹声,像是有什么人在说话,犹如隔雾看花般听得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