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我跟我爹平时也是天不亮就起床。"
雷震春道:"我把犯人带走了,天亮以后留下的这些弟兄会把后院打扫干净,
把地牢封好,然后也撤走。打搅了您这么多天,真不好意思!"
"嘿,您这叫什么话呢!这是您相信我们父女,看得起我们父女,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雷震春一边上车一边说:"回见!"
"回见!"
雷震春的车开动了,邱振国的车跟在雷震春的车后面往前驶去。望着绝尘而去的汽车,马桂花一脸忧虑。
第三节
拂晓时分,两辆轿车在离山神庙不远处停下。
雷震春对匆匆走来的留守的军官说道:"带着你的人撤走吧!"
留守的军官行了个礼:"是!"和另一个留守的军警离开了。
雷震春、董正日、何家园、邱振国押着张也仙走近山神庙。
雷震春指着躺在地上的尸体说:"不久前,这里发生了一场枪战,留下了八具尸体。庙里头四具和这三具是绑匪,说河南话,我们可以确定他们是白朗匪帮的残部。这位,"他指着另一具尸体,"是被他们绑票的祥泰绸缎庄的老板钱德平。这些匪徒发现被我们军警包围后残忍地枪杀了钱老板。枪战结束后,我们发现除了钱老板之外,还有一位被绑架的,也被匪徒枪杀了,他就是……"
张也仙平静地说:"张铁嘴。"
雷震春道:"我不知道你是因为聪明过人还是真的未卜先知,你说对了,就是张铁嘴!这样,被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张铁嘴遭白朗匪帮绑架的事件就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我们也能向公众和报界有个交代了。"
"这么拙劣的谎言你以为别人会相信?"
雷震春斩钉截铁地说:"没人会相信。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尽管是拙劣的谎言,可也没有人拿得出证据来揭穿它。对于我们来说,这总比让你活着在公众面前揭穿事实真相强得多。对不对?"
张也仙只好点点头:"对。"
雷震春道:"所以,先生,您就只有认命了!不过,我们毕竟有过一点儿交情,而且我也真心实意地佩服您的才能,在这最后时刻我要给您一点儿关照。"
张也仙道:"你不会是要给我一条生路吧?"
"这不可能!如果我给您留了生路,留给我自己的就只有死路。舍己救人的事我是从来不干的。"
"那你能给我什么关照呢?"
"一,行刑的时候不损害你的头部,让你的小师妹看到你的尸体时不至于太难过。其二,我让董参谋亲自开枪,这位董参谋是我们北洋军中有名的神枪手,一枪穿心,决不会让你受到太多的痛苦。"
张也仙用戴手铐的双手作了个揖:"承蒙关照,感激不尽!"
张也仙说完径直往庙门口走去,走到钱德平的尸体旁停下脚,转身问道:"这儿差不多了吧?"
雷震春朝董正日点头示意,董正日上前走了几步对张也仙说:"请先生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张也仙缓缓地转过身去。董正日抽出手枪朝着张也仙的背连放两枪。张也仙栽倒在地。
董正日收好枪,走回雷震春的身旁:"雷处长,尸体怎么处理?"
雷震春对邱振国说:"你过去看看。如果没死透,再给他补一枪。"
"是!"邱振国跑到张也仙的尸体旁,看了看,拔出枪,朝张也仙的尸体又开了一枪,尸体毫不动弹,显然是早已死透了。
雷震春道:"董参谋,你们把张铁嘴身上的血迹洗干净,给他换一套像样的衣服,然后把尸体送到张铁嘴相面馆去。"
"是!其他的尸体呢?"
"其他的你不用管了。"雷震春说完回到汽车上,车开走了。
看见车远去了,董正日、何家圆和邱振国赶忙跑到张也仙身旁。
张也仙趴在地上,背上有三个枪眼,衣服上渗出了一大片血迹。
董正日查看了一下张也仙背部的捱枪处,轻轻地拍了拍张也仙的肩膀:"先生,雷震春已经走了,您没事儿吧?"
张也仙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说:"没事儿,你们的枪法可真准,全打在铁板上。"
张也仙说着拉开外面的衣服,他的背上绑了一块半尺见方的铁板。
何家圆撕下棉袄里的一个小袋笑着说:"这袋里的红水就跟血水一个样儿,除非拿鼻子闻,外表还真分辨不出来。"
董正日道:"祥泰绸缎庄收尸的很快就会来,我们赶快离开这儿。"
四人钻进汽车里,汽车缓缓开动。
相面馆楼下的大厅已经布置成了灵堂,一口棺材放在大厅中央,棺材盖敞开着。
小顺子和关二秃子跪在地上烧化纸钱。赵蓉蓉、王太岁、巴山虎、金钱豹、王翠微、唐倩云围在棺材旁边。
穿着一身道袍的张也仙安详地躺在棺材中。他的道袍胸前位置有一个八卦图形。
杨记者和一个摄影师给张也仙的遗体拍照。
穿着孝服的赵蓉蓉凄惨地望着张也仙的遗容,不禁泪流满面。
两名工人
把棺材盖合在棺材上。
赵蓉蓉忍不住扑向棺材,唐倩云和王翠微忙紧紧地把她抱住……
棺材盖合拢了,两名工人用钉子把棺材盖钉牢。
赵蓉蓉抚棺恸哭。
第四节
王太岁问小顺子:"明天出葬的事儿安排好了没有?"
"回掌柜的话,全安排好了。抬棺木的八仙是我亲自在杠房挑选的,个顶个儿的都是彪形大汉。我还找了二十个哭丧的,男女都有,我跟他们都说好了,路上一定得扯开嗓子哭,哭得越响、越悲痛,给的赏钱越多。"
"端灵牌的孝子呢?"
"也找好了,是个小叫花子,今年十二岁,已经给人端过九次灵牌了,也姓张,他当孝子最合适,连姓都不用改了。"
王太岁满意地点点头,大声说道:"张先生对我帮有恩,他的后事我们一定要料理得越完善越好,明天我跟倩云还有四猛兽都会去送他。"他朝赵蓉蓉努努嘴,又压低声音对小顺子说道:"她有什么要求立即满足,丧事一定得让她满意,她的爹爹可是张铁嘴的师父啊,徒弟都如此了得,师父的能耐那就更大了!这种奇人异士我们一定得笼络好,听见没有?"
"您老放心,我一定让她满意。"
到了深夜,人都走了,相面馆的大门已经关上,灵堂里只剩下赵蓉蓉和关二秃子两个人。
赵蓉蓉指了指楼上问关二秃子:"小顺子他们三个人……"
"喝了那么多酒,又服了您给的安眠药,早就睡得跟死猪般的了。"
"那咱们赶快行动吧!"
关二秃子抽掉棺材头上的一块横板子,朝棺材里叫道:"野鬼兄弟,可以出来了!"
棺材里没有反应。
关二秃子又叫了一声:"野鬼兄弟,可以出来了!"关二秃子仍然没有听到回答,他把手伸了进去,"难道憋死了?"
赵蓉蓉道:"胡说,留了那么大的缝,怎么会憋死呢!"
张也仙在棺材里"扑哧"一笑:"没有憋死,差点儿把我饿死了。"
张也仙说着从棺材里伸出头来。
关二秃子道:"叫你你也不回答,真吓了我一跳,快爬出来吃东西吧。"
"先给点儿吃的吧,我都饿得爬不动了。"
赵蓉蓉撕下一只烧鸡的腿递给张也仙,张也仙抓住鸡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关二秃子走进楼梯下的小房间里,从床底下拖出四块沉重的大石头,他搬起一块大石头走出来放在棺材旁边。
张也仙已经吃完了鸡腿,忙从棺材里爬了出来,他脱下道袍说:"秃子哥,我也来搬。"
"不用了,还剩三块石头,我一会儿就搬过来了,你歇着吧。"
赵蓉蓉也起身说:"三块石头咱们刚好一人一块。"
他们把四块石头都放在了棺材旁边。
关二秃子和张也仙把四块石头从棺材头的口子里塞进棺材。
关二秃子拿起棺材头上拔出来的横木板插回棺材头:"这回可得真的封死了。"
"别忙,这件道袍还没放进去呢。"张也仙把道袍脱了下来扔给关二秃子。
关二秃子把道袍塞进棺材里,然后把棺材口上的横挡板重新插进槽子里,并用钉子钉牢。"野鬼兄弟、赵小姐,这儿已经弄妥了,你们俩趁着天没亮,赶快离开北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