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先寄居在尼姑庵里,生完再出家。可孩子生出来以后,难题来了。她不知给孩子取什么姓名好。"
"这有什么难的,跟孩子的爹姓,名字嘛,取个吉利点儿的就行了。"
李翠莲叹口气说:"难就难在这儿,那天晚上她一共接过三个客人,一个姓高,一个姓李,一个姓陈,她也拿不准这孩子是三个人中哪一个的。您说姓什么合适呢?"
高不就为难道:"这倒也是呀。"
"幸亏一位老尼姑有学问,那老尼姑说了,既然你拿不准这孩子是谁的,就把他们三个人的姓名取一部分,姓高的嘛你就取上头这部分,姓李的嘛你就取下头这部分。"
高不就拿手比划着:"李的下头就是个子字。"
李
翠莲继续说:"姓陈的呢,就取他的偏旁,耳朵旁。这三个字凑在一块儿……"
高不就拿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郭,是个郭字!"
"老尼姑说你就让这孩子姓郭,至于名字嘛,他们三个人都给你了点儿水,名字就叫三水吧--郭三水!"
高不就刚喝了一口酒在嘴里,听到这里"扑哧"一声笑得把酒给喷了出来,佯作怒容:"好哇!你是绕着弯儿骂人,骂我郭山水是婊子养的呀!"
翠花在一旁乐得花枝乱颤,小丫鬟也捂着嘴偷笑。
李翠莲笑着说:"郭爷,您可千万别误会。我说的是'郭三水',不是您'郭山水'!你郭山水是半官半商,郭三水才是婊子养的呢,您可别'三''山'不分啊。"
"你这还是绕着弯骂人呐,不行,你得受罚……"高不就又指着翠花说:"还有你,你也在一旁笑话我,你也得受罚。"
"好,我们认罚,我们姐儿俩一人罚一杯。"李翠莲说完端起酒杯。
高不就道:"你想得美!你把我骂得那么惨,罚一杯酒就完事了,没那么简单,我也得重重地罚你们!"
翠花道:"郭爷,这就是您的不对了。"
"怎么是我不对呢?"
"刚才翠莲姐不是跟您说好了吗,她讲一个笑话,讲得好,您干一杯,您要是觉得她讲得不好,她罚一杯,现在我们姐儿俩都罚一杯,您还不满意,还要重重地罚我们。郭爷,我翠莲姐身子骨弱着呢,是那种典型的倾国倾城貌、多愁多病身,罚得太重她可吃不消。"
高不就笑道:"好嘛,我这还没有罚呢,你倒先编排起我的不是来了。告诉你,我就是罚得再重,也不过是换个法儿让你们喝酒,有什么吃不消的呢?"[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
翠花道:"那您说说,怎么换个法儿让我们喝酒?"
高不就拍拍两个大腿说:"我罚你们俩一边一个坐在我大腿上,罚你们的两杯酒由我喝进嘴里……"
翠花道:"您代我们喝罚酒?"
高不就在翠花脸上捏了一把:"哪有那个好事?我先喝进嘴里,然后一边一口渡到你们嘴里。"
翠花红着脸啐道:"郭爷好没正经!"
第八节
高不就一把把两人拥入怀中大笑道:"正经就不上这儿来了。快,把酒先让我喝进嘴里。"
李翠莲掩口笑道:"郭爷,这羞人答答的,您就饶了我们吧。"
"那你得让我在你们脸上一人亲一下。"
李翠莲、翠花故作姿态挣扎了几下。高不就在两姑娘脸上狠狠地一人亲了一下,哈哈笑道:"真香!"
高不就继而紧紧地把两个姑娘搂在怀里,说道:"口饮美酒,怀抱美色,像这样左拥右抱、暖香贴玉真是人生至乐啊!"
李翠莲道:"郭爷,您没听人说过吗,酒是迷魂毒药,色是刮骨钢刀。"
高不就哈哈大笑:"我倒是听人说过,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北京城谁不羡慕你们翠云堂的大掌柜王太岁,都说他艳福齐天,在温柔香里打滚,翠云堂美女如云,他老人家每日云雨。如果色是刮骨的钢刀,他太岁爷早就千刀万剐了。"
李翠莲笑着对翠花说:"翠花,你听听,我们太岁爷在外头多大的名声,还每天云雨,其实呀……"
李翠莲笑了笑没说下去,翠花也跟着嘻嘻笑了起来。
高不就好奇地问:"其实--怎么样?难道他面对着翠云堂如云的美女毫不动心?"
李翠莲道:"就算是动心也白搭,他呀,是银样蜡枪头。"
"银样蜡枪头?"高不就想了一下。"哦,我明白了,他是有心无力。那他就惨啊!"
翠花道:"惨,他惨?"
"当然呐,成天面对着满桌的山珍海味饿肚子还能不惨!"
李翠莲道:"那倒也不至于,他还有个唐大奶奶呢。"
"既然他是银样蜡枪头,那他跟唐大奶奶也照样上不得阵交不得锋呀。"
"这您就不知道了,"李翠莲说:"唐大奶奶早年有个相好的,送给唐大奶奶一瓶奇药,叫做久久丸,说是男人只要吃了一粒这个丸子,能保九个时辰金枪不倒。唐大奶奶自从认识了太岁爷之后,每个月赠给太岁爷一粒久久丸。太岁爷是如获至宝,从此对唐大奶奶言听计从,成为唐大奶奶裙下忠心耿耿的不贰之臣。"
翠花道:"他想不忠也不行呀,没有唐大奶奶的'久久丸',他在别的女人面前只能当太监。"
高不就满脸艳羡之色:"这个'久久丸'可真是好东西呀!"
翠花愤然道:"好东西?要我说它是祸害。"
李翠莲忙道:"翠花,别乱说!"
"祸害?怎么会是祸害呢?能告诉我吗?"高不就赶紧追问。
李翠莲叹了口气:"郭爷是做官的,又做过生意,是明白世事的人。就是我们不说您也明白,我们翠云堂
的姑娘哪一个不是好人家的女孩,有谁会心甘情愿地往火坑里跳呢,我们不少姐妹都是吃了这个久久丸的亏呀。"
高不就不解地问:"这跟久久丸有什么关系呢?"
唐大奶奶每逢十五的清晨都要给太岁爷服下一粒久久丸,郭爷,这久久丸有九个时辰的药力啊,他在唐大奶奶那儿只是烧头炷香,他还有八个时辰的精力……
高不就道:"剩下的八个时辰就拿你们姐妹泻火?"
李翠莲摇摇头:"如果是这样倒也无所谓,我们反正是烟花女子,他要怎么样我们也只有认命了。"
高不就奇道:"那他要干什么呢?"
李翠莲续道:"翠云堂为了招揽客人,每个月都会从江苏、江西、湖南、湖北的乡下连拐带骗地买几个姑娘来,有的姑娘来了以后受不过逼迫只好去接客,可每回都有一两个烈性子的姑娘宁死不从。十五这天的上午,太岁爷就会趁着久久丸的药力,当着他徒弟的面奸污这些烈性女子,使她们受尽凌辱后丧失廉耻之心,只得被迫接客。您说,这久久丸不是祸害是什么?"
高不就想了一下:"今儿个不就是七月十四吗?那明儿个……"
李翠莲道:"已经有两个倔强的丫头等待太岁爷去降服呢!"
翠花轻声道:"听说那个穿紫衣服的小姑娘性子特别刚烈,弄不好明天又得出人命!"
高不就长叹一声:"唉,逼良为娼,天下的妓院都是这样的,可怜啊!"
李翠莲忙道:"这是郭爷要听张家长李家短我才说的,既然郭爷觉得伤感,我们就不说这些了,我们说点儿高兴的。"
"对,说点儿高兴的。不过,你们把这种事全归罪于久久丸也不公平。我们成都妓院的老板不吃久久丸,这种事不照样也发生吗?如果久久丸是用在有病的客人身上或者有病的丈夫身上,它就是个好东西嘛!"
"岂止是好东西,在唐大奶奶的眼里,它可是比珍珠财宝还贵重啊!每逢十四的晚上,她就会带着一个装着一粒久久丸的小瓷瓶子到翠云堂来,锁在她房间的红木柜子里,等太岁爷一大清早来服用。"
"就放一粒?其余的呢?"
"藏得可严实呢,谁也不知道她放在什么地方。"
"王太岁爷也不知道她放在什么地方?"
"太岁爷就更不知道了,她就怕太岁爷把久久丸夺走呢!"
第九节
高不就大拇指一伸:"唐大奶奶真有心计。"
"那当然!要不怎么能当上翠云堂的老板娘呢!郭爷,您对'久久丸'这么感兴趣,莫非您也是个银样蜡枪头?"
高不就笑道:"我是不是银样蜡枪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翠花高兴地说:"您要留宿?"
高不就色迷迷地望着李翠莲:"是啊,今天晚上我要让快嘴李翠莲试试我的银样蜡枪头。"
李翠莲啐了他一口:"要死了,这么下作!"
高不就伸手在翠花脸蛋上捏了一把:"改日我还要来跟翠花姐比划比划招式哦。"
翠花含嗔地朝高不就的手打了一下:"郭爷,别哄我了,俗话说,拣日不如撞日,您要真有情意,今晚就来个双挑,让我们姐儿俩好好地服侍你。"
高不就忙向翠花作揖说:"翠花姐,我不习惯双挑,今天你就饶了我吧!你放心,我决不辜负你对我的情意,今天是七月十四,七月二十号之前我一定来跟你共度良宵,我要是不来我就不是郭山水,我是郭三水。"高不就说着伸出三个手指。
李翠莲和翠花都被他逗乐了。
"翠花姐,我要不要去跟唐大奶奶打个招呼?"
翠花道:"唐大奶奶就住在隔壁。打不打招呼倒无所谓,不过,您是生客,又没有朋友引荐,这度夜的钱恐怕您得先交上。"
"行行,那就麻烦你陪我去唐大奶奶那儿一趟。"
翠花撅起嘴说:"用得着我陪吗,让翠莲姐陪您去吧。"
翠花说着走出门去。
唐大奶奶的房间里摆着一桌酒席,虽然桌子上还只是一些凉菜和果品,却也显得比李翠莲房中的丰盛得多。高不就和李翠莲进来时,唐大奶奶正独自坐在酒桌旁沉思。
高不就打量了一下房间,他的目光在一张红木柜子上停了片刻,惊叹地说道:"嚯,真漂亮啊,这才叫温柔乡呢。"他又看了看摆在房中的酒席:"哎呀,唐大奶奶在等客人,难道唐大奶奶也要接……"
李翠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些什么呀?是我们大掌柜的太岁爷要来。"
高不就做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这样,我说呢,怎么桌上就备了两份碗筷。唐大奶奶,我是来给您道个谢,承蒙您把李翠莲推荐给我,我对她特别满意!今天晚上……"
唐大奶奶笑道:"今天晚上你要和翠莲同赴巫山?"
高不就茫然道:"同赴巫山?不,我哪儿也不去,我要在翠莲房里过夜。"
李翠莲啐了他
一口,嗔道:"你呀,还是当官的呢,说话这么粗鲁!同赴巫山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高不就恍然大悟:"噢,我明白了!唐大奶奶,我是特意来向您这个媒人道谢的。"
李翠莲说:"郭爷很客气,不但加倍给了度夜的钱,还特意送了五块现洋给妈妈,说是谢媒呢。"
唐大奶奶喜笑颜开地说:"哎哟,郭少爷,您可太客气了,老身我这里多谢了!"
"区区小数,不足挂齿。"
唐大奶奶道:"有道是良宵一刻值千金,我就不打搅你们了,你们去歇息吧。"
高不就笑道:"唐大奶奶是怕我们留在这打搅了您跟王大掌柜的好事吧。"
唐大奶奶也笑道:"那你别走,留下来,这里有现成的酒菜,我陪你聊个通宵,看谁打搅谁。"
李翠莲笑道:"郭爷,太岁爷的习惯是天亮的时候才来跟妈妈聚会呢!妈妈可不怕你打搅。"
高不就忙拱手说:"唐大奶奶,我认输、我认输!"
"光认输不行,得罚你一杯。"唐大奶奶提起酒壶斟满一杯酒。
"我认输也认罚。"说着高不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唐大奶奶,用您的酒借花献佛,"他掏出那条染了药粉的白手绢,把自己喝过的酒杯擦了擦,然后斟上酒捧到唐大奶奶面前,"我敬您一杯。"
唐大奶奶笑吟吟地接过酒一饮而尽。
"唐大奶奶真是痛快人,告辞了。"说完高不就领着李翠莲走出房门。
唐大奶奶送到房门口:"郭少爷,明儿见。"
唐大奶奶掩上房门回到桌边,她感到有点晕眩,甩了甩脑袋,坐了下来。
李翠莲回到房间,坐在床沿甩了甩头:"郭爷,我这是怎么了?没喝几杯酒啊,怎么就有点儿支持不住了呢?"
高不就搂着她的肩膀轻声说道:"我也支持不住了,只想上床,这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呀。"
李翠莲用手指头在高不就额头戳了一下:"你呀,还是当官的呢,油嘴滑舌。"
高不就吹灭灯,把李翠莲拥入帐内。
唐大奶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这时夜已深了,房门被轻轻地打开,穿着亵衣的高不就闪身进入房内。他掩上房门,听了听动静,迅速推开房内的窗户,再走到红木柜前掏出一根细铁钩捅了两下,把红木柜上的大铜锁捅开了。高不就打开柜门,里面果然有一个瓷瓶,他拿起瓷瓶摇了摇,瓶内发出轻微的响声。高不就打开瓷瓶,把瓷瓶里的东西倒了出来,那是一粒黑色药丸,他从身上把铜盒拿出来打开,铜盒内是一层黑色药粉,高不就从铜盒里取出一根小挖耳勺,在药丸上扎了一个洞,然后用挖耳勺舀了一些黑色药粉填进洞内,再把洞口捏紧抹平,放回瓷瓶。他盖上瓶盖,然后把瓷瓶放回柜中,锁上柜门。
高不就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听了听,外面没有动静,他迅速回转身来,关上窗户,再拉开房门走了出去,从外面把门关上。
天亮了,一轮红日冉冉升起……
翠云堂仍然是一片寂静,所有的人都在沉睡。对于翠云堂来说整个上午都是深夜,最多只能算是清晨,经过一夜的辛苦,此刻正是姑娘们酣睡的时候。
半上午时,一辆送水的车子驶到翠云堂的院外,两名送水工蹑手蹑脚地把水送进厨房,他们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吵醒了正在沉睡的姑娘。
突然里面传出唐大奶奶声嘶力竭的呼叫:"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快来人哪!快来人哪!"
顿时整个翠云堂脚步声、惊叫声、哭声、呼救声乱成一片……
有人高呼:"快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翠云堂跑出来一个伙计,送水工问他:"出了什么事?"
伙计边跑边说:"出了大事啊,王大掌柜的不知中了什么邪,鼻孔流血,全身抽搐,说不出话来啦!"
接着又有好几名伙计从里面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