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说着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曹胖子,再看了看镜子……
曹胖子眼中含着热泪走到小男孩身边:"孩子,我就是你亲生的爹呀!"
小男孩声音颤抖着:"你是我的爹,为什么我不认识你?你从没来看过我,你为什么不要我呢?"
曹胖子难过道:"爹对不起你呀!我的苦命的孩子!"他再也忍不住了,热泪滚滚而下,一把把小男孩抱进怀里号啕大哭。
小男孩也哭了。
曹太太流着眼泪走到他们身边:"天可怜见,我们终于有儿子了!"
曹胖子忙把小男孩推到曹太太身边:"孩子,这是你娘,快叫娘!"
小男孩怯生生地叫了声:"娘!"
曹太太激动地把孩子拉到自己怀里,一边流着眼泪一边仔细端详着,"儿子啊,让娘好好看看你!"
柳妈上前说道:"曹老板、曹太太,恭喜你们父子母子团聚了!"
曹胖子忙对柳妈说:"柳妈,这事儿还真多亏了您,回头还要麻烦您带我们去找招娣和她的男人,我得让孩子赶快认祖归宗。这事儿完了,我一定会重重地谢您!"
"谢什么呢!看见您终于有了儿子,我比什么都高兴。"
曹太太说:"柳妈,您别客气!谢我们是一定要谢的。当年领着招娣到我们家来也是您,我们老曹家能有传宗接代的人,您柳妈可是立了大功啊!"
曹胖子一手牵着曹太太一手牵着小男孩走到张也仙的书案前,"扑
通"一声跪下,曹太太和小男孩也跟着跪下。
"先生,您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我们给您磕头!"曹胖子说着向张也仙不断地磕头,曹太太也跟着磕头,她见小男孩只跪着没磕头,忙说:"儿子,快向恩人磕头!如果没有他老人家点破,你这一辈子也别想回到爹娘身边来。"
小男孩向张也仙磕头。
张也仙忙说:"您别这样,快起来,快起来,在下当不起……"
"恩公,您怎么会当不起呢!您何止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应该说您还是我老曹家列祖列宗的大恩人哪!"
张也仙忙离座扶起曹胖子一家人:"曹老板言重了、言重了!您这不是要谢我,简直是要折我的阳寿呀!曹老板命中注定有儿子,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在下可不敢居功。"
曹太太道:"就算是我们命中有儿子,可如果没有您先生的指点,儿子到不了我们身边,我们不是跟没儿子一个样。先生,您就是我们的大恩人哪!"
"可恨我曹胖子有眼无珠,竟把您这位活神仙当做了江湖小混混,还胆大妄为说了许多侮辱您的话。我……我该死、我该死、我真该死……"曹胖子一边说着,一边两手左右开弓打自己耳光。
张也仙忙抱住他的双手:"曹老板千万不可如此,您这样做实在让在下过意不去。"
曹胖子恳切地说:"先生,您让我打自个儿几下吧,您不让我打,我这心里才真叫过意不去呢。"
小顺子上前说道:"曹老板,何必呢!您打自个儿的耳光,自个儿疼得够呛,对我家先生又没有丝毫好处,您这叫损己不利人。你真要报答我家先生,还不如换个方式呢。"
"对、对,这位小哥说得对。今天是张铁嘴相面馆开张,为了表示我的心意,我给相面馆捐一千块大洋!"
观众中发出惊叹声。
张也仙忙正色说道:"不可!曹老板,我早就宣布了,今天我的相面馆开张,我免费为人相面,决不收任何人一个铜板。可您居然要给我捐一千块大洋,您把我张也仙当成何许人了,难道我张也仙是那种贪图钱财的小人吗!曹老板,您要是给我捐钱,您不是敬我,您是骂我、侮辱我。"
陈老太爷禁不住击掌赞道:"张先生好样的!"
在陈老太爷的带动下全场掌声雷动。
曹胖子感动地说:"张先生是真正的高人!倒是我曹胖子小看先生了。"他转身对小男孩郑重其事地说道:"孩子,你给我记住了,这位神相张铁嘴是我们曹家世世代代的大恩人!"
曹胖子说完后向张也仙拱拱手:"先生,我们先告退,后头还有一位等着您相面呢。"
等曹胖子领着曹太太和小男孩退下后,小顺子对李冬梅说:"这位大嫂,请您抱着孩子上前边儿来坐。"
李冬梅抱着孩子坐在了书案前的椅子上:"先生……"
张也仙打了个手势阻止她说话:"请把头稍稍抬高一点儿,让我先给您相相面。"
张也仙仔细看了看李冬梅的脸:"大嫂,这是您的孩子吗?我想看看孩子的面相。"
李冬梅忙把孩子的脸露出来朝向张也仙。
张也仙脱口赞道:"好!这孩子是大富大贵的福相啊!"
第八节
李冬梅摇摇头,惨然说道:"这孩子是福相吗?不对,应该是苦命相啊。"
"我说的是将来。这孩子将来必定大富大贵,至于眼下嘛,命是苦点儿。他在娘肚子里头还不到一个月,他的爹就去世了,他是个遗腹子。"
李冬梅忙说:"是的,我儿是遗腹子,我儿是真正的遗腹子,我儿是千真万确的遗腹子!九个月了,终于听到有人说我儿是遗腹子了,终于有人说公道话了……先生,您不是凡人,您是神仙,您是真正的活神仙!就凭您这句话,小女子给您磕头……"
李冬梅放下孩子,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朝张也仙磕头,一边磕头一边说:"谢谢活神仙、谢谢活神仙……"
她的额头上磕出了血。张也仙朝小顺子做了个手势。
小顺子忙上前搀扶起李冬梅:"大嫂,您千万别这样。我们这儿不兴这个,我们家先生让您起来呢。"
李冬梅哭着说:"您不知道,你家先生这句话有多重的分量,他是为我伸冤哪,我李冬梅比窦娥还冤!"
小顺子让李冬梅在椅子上坐下,并抱起孩子交给她:"大嫂,您是来相面的,您得听我们家先生说。要是您都说出来了,怎么能显出我们先生能耐呢?再说了,您不是有冤吗,我们家先生虽然不是官老爷,不能给您当堂伸冤,可我们家先生兴许能给您指出条明道来呢。您不就是为这个来的嘛!"
李冬梅道:"没错。"
"那您别哭,擦擦脸,听我家先生给您细细分说。"
张也仙道:"从夫人的面相看来,夫人的娘家只能算是小康之家。"
李冬梅点点头:"先生没说错,我父亲有房有地,虽说是地不多,却也够全家温饱。他老
人家还办了个私塾,收了十多个学生,我们家应该算是小康之家。"
"可夫人嫁了个丈夫却是个大财主,光良田就有数万亩之多,对不对?"
"具体的数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官府办的地契是一万八千九百亩,可能还有些遗漏。"
观众发出惊叹声。
"除了田地之外,你丈夫还在数座城市里开有店面,买卖做得很大,说是日进斗金恐怕也不为过。"
李冬梅吃惊道:"先生,难道这些也能从我面相上看出来?"
张也仙笑笑:"当然看得出来。这是财禄,是面相上显示得最清楚的。如果连财禄都看不出来,岂能给人相面。"
李冬梅感叹道:"先生的神术已经到了惊人的地步。"
观众们议论纷纷,有人赞叹张也仙的相面术,也有人惊羡李冬梅的"财禄"。
张也仙继续说道:"钱财可使人享福,钱财也可使人遭灾。从夫人的面相来看,最近夫人遇到了天大的祸事。"
"不错,先生看得一点儿没错,小女子确实遇到了天大的祸事。"
"祸事的起因是一帮小人要谋夺夫人的财产。从夫人眉宇间或隐或显、似黑非黑、似紫非紫的一股煞气看来,谋夺夫人产业的这帮小人,并非外来的窃贼强盗。"
李冬梅哭道:"先生没说错,那帮小人为首的就是我这孩子嫡亲的堂叔,其余的也都是些没出五服的堂叔堂兄。他们虽然不是外来的窃贼强盗,却比窃贼强盗还要凶狠万倍。"
"那帮小人确实凶残,应该说夫人还没有完全脱离险境,现在他们还正在追杀夫人呢。"
李冬梅大惊失色:"他们现在还在追杀……"
张也仙忙安慰说:"夫人莫惊,待在下仔细为夫人看看。"他又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李冬梅的脸,慢条斯理地说道:"夫人的灾难起端于八个月前。"
李冬梅:"对!小儿今天刚好九个月,八个月前正是给小儿做满月酒的那天,老五他们发难的。"
张也仙掐指一算:"到前天晚上最为凶险。"
"先生说对了,前天晚上……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小儿差点儿被掐死,小女子也差点先被强暴然后再受骑木驴的酷刑。"
全场发出惊呼。
陈老爷子忍不住插嘴说:"这种木驴之刑虽说是古已有之,可用一根木棍捅进女人私处直到把人捅死,实在太残忍了!老夫今年八十岁了,还没有听说什么地方真正用过此刑的。请问夫人,您是何处人氏?"
"小女子娘家在沧州,夫家就在京城以西不足百里之遥的怀来官厅镇。"
陈老爷子问道:"他们凭什么敢用此酷刑?"
"家规族法。先夫在世时是一族之长,先夫弃世后,黄老五当上了族长,是他主张用家规族法处置小女子。"
陈老爷子又问:"他们给你安的罪名是不是谋杀亲夫?"
李冬梅摇摇头:"他们倒是想给小女子安这个罪名,可他们安不上。小女子的夫君是在张家口城外的山上打猎被毒蛇咬伤不幸身亡的。而那时,小女子正在怀来乡下的老家。"
第九节
陈老爷子不解地问:"如果你没有谋杀亲夫,他们又凭什么让你骑木驴呢?"
"小女子乃是先夫的续弦,先夫的前妻留下了一位大公子,今年十七岁。说来荒唐,他们竟然诬陷小女子与大公子私通,还说这个孩子是我与大公子私通所生下来的孽子。我敢说只要见过大公子的人都会知道他们是诬陷的,因为大公子自小患有痴呆症,说话吐不出完整句子,数数数不过五,身上一天到晚屎尿不干,嘴角一年到头口水不断。黄老五他们竟然把大公子抓去,关在祠堂里,先是让他在写好的供状上按手印,然后乱棍打死。"
"他们要让你骑木驴,必然当着全族人的面公布你的罪状,难道你们这个黄氏宗族就没有人出来主持公道吗?"
李冬梅咬牙切齿地说:"那黄老五毒就毒在这里,他已经向全族宣布了,处死了我们娘俩,我们家的一万八千九百亩地由全族的男丁均分。老先生,您想想看,族里的人得了好处,谁还肯为我们孤儿寡母说话呢?"
一旁的曹老板义愤填膺地说:"民国政府都成立四年了,这些乡下的土霸王居然敢用如此恶毒的手段谋财害命,真是无法无天!"
王太岁感叹地对陈老爷子说:"老爷子,您看看,这些乡下的土鳖整起人来比我们城里的黑道还要歹毒得多呀!"
李冬梅忙说:"是啊,我也听人说过,即便是强盗行凶也有个规矩,劫财不劫色,劫色不劫命。可他们财、色、命全要。前天深夜,我……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张也仙道:"幸亏你丈夫积有阴德,在危难之中,得贵人相助,你保住了清白的身体,与儿子一起脱离险境。"
李冬梅惊讶道:"先生,太不可思议了,您就像在旁边亲眼看见一样。先生一定是神仙下凡,小女子得遇先生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李冬梅说着又抱着孩子跪了下去:"请先生无论如何给小女子指出一条明道,小女子所受的黑天冤枉能不能昭雪?杀害大公子的凶手会不会伏法?我儿子的祖传家产能不能保住?"
"从夫人的面相所显示,这些都能解决,而且应该是已经遇到了贵人,我不是指前天晚上救你之人……"
李冬梅忙道:"我遇到了先生,先生不就是贵人吗!"
张也仙摇摇头:"非也、非也。我指的贵人另有其人,而且应该也在这个大厅上。"
李冬梅茫然四顾:"那是谁呢?"
报社的杨先生举起相机给李冬梅拍照。
张也仙指着杨先生叫道:"他就是贵人!"
李冬梅朝杨先生拜了下去,并取出一张状纸顶在头上:"民女李冬梅身遭不白之冤,求贵人老爷为民女伸冤!"
杨先生吓得一哆嗦,赶忙闪开说:"夫人,您搞错了,我不是贵人,我是报人,报人就是报社的记者。"
李冬梅拽住杨先生的衣角苦苦哀求:"张先生说您是贵人,您就是贵人!人家张先生是铁嘴是神仙,我信得过他!您无论如何得帮我伸冤,我求您了……"
杨先生对小顺子说:"小顺子,你看、你看,你家先生怎么拿我开心呢?快跟你家先生说说,我哪儿是什么贵人,我只是个耍笔杆子的报人呀!"
张也仙微微一笑道:"不错,你是位报人,用你们的行话来说叫新闻记者。可此时此刻,对这位黄夫人来说,你就是贵人。因为你可以把她受冤屈的事原原本本地写下来登在报上,你们的报纸一印就是几万份,不但老百姓能读到,政府的官员也能读到。老百姓知道了她的冤情肯定会议论纷纷为她鸣不平;政府官员知道了她的冤情免不了要加以过问。老百姓为她鸣不平,政府再一过问,自然有人会为黄夫人伸冤,那些陷害她和害死大公子的恶人自然会被绳之以法。"
李冬梅向着杨先生磕头如捣蒜:"求报人老爷救我母子!"
杨先生扶起李冬梅:"黄夫人,您请起,我做这点儿事也值不得您行这么大的礼。说实话,今天我来采访张先生相面馆开张的新闻,您这档子事儿作为神相张铁嘴的陪衬我本来就是要写进去的。既然张先生把我这个报人说成了贵人,黄夫人您又苦苦哀求我,我就笔下生花,把您的事儿多写点儿,写细一点儿,以便更引起读者的重视和同情。您看怎么样?"
李冬梅忙说:"感谢报人老爷!感谢报人老爷!"
"不过,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张先生不是说还有人追杀你吗,这我就爱莫能助了。"
李冬梅又向张也仙求道:"先生,小女子还要求您指点,如果那些恶贼追杀我母子,我该怎么办呢?"
"夫人别发愁,"张也仙指了指李冬梅怀里的孩子,"你这孩子命大福大,将来贵不可言,虽然他一生中会屡屡遇到凶险和劫难,可最终都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更何况救助你们孤儿寡母乃是行善积德的义举,定会有人出来应承的。"
王太岁站了出来,义形于色:"黄夫人,只要您不嫌弃,就住到我家来吧,我王某虽然不是什么贵人,却乐于行善积德,而且也有能力保你母子平安,如果那几个乡下的土鳖敢跑到我家来撒野,我管教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张也仙高兴道:"黄夫人,这位王老爷乃是北京城里首屈一指的侠义之士,有他出面,你大事定矣!"
李冬梅忙拜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