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另一位外国男记者站起来提问:"我是美国华盛顿邮报的记者,我和我的同仁们衷心地祝愿二位美满幸福。我有一个问题要问袁克定先生,我不
希望别人代替回答。"
袁克定向他微微颔首致意:"谢谢你的善意的祝福!你问吧,我一定亲自回答你。"
这位华盛顿邮报的记者说:"袁克定先生,大总统给你订这门亲的时间还是他被清政府派驻朝鲜的时候,显而易见当时他根本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对不对?"
袁克定点点头:"对。我那个时候太小了,就算是他征求我的意见我也没法表达。"
"这是不是中国民间传统的订娃娃亲?"
袁克定笑道:"就算是吧。"
邮报记者道:"这位马桂花小姐我们都看见了,她的容貌算不上是绝代佳人,而且她出身低贱,只是个干粗活的丫头。现在你跟她订婚是迫于父命呢,还是你心甘情愿?"
袁克定点点头,很郑重地说:"你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我可以告诉你,就在这之前我父亲很郑重地征求过我的意见。他老人家刚好也用了你刚才说的这个词:订娃娃亲。我父亲认为订娃娃亲是封建社会的陋习,如今进入了民国,不应该再提倡了。但他老人家同时又指出他给我订的这门娃娃亲必须迎娶,因为这是一种道义、一种责任。我的父亲作为中华民国的大总统,他的座右铭是言出如山。他老人家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永远不会自食其言。"
全场掌声雷动。
袁克定续道:"我袁克定作为袁门的长子,完全能体谅父亲的这番苦心。因此我可以这么说,我与马桂花小姐的订亲既是为了了却我父亲的心愿,也是我自己的心愿。"
众鼓掌。
泰晤士报的女记者却提出非议:"袁大公子,照你这么说,你对马桂花小姐的这门亲事只有道义或者责任,却没有爱情,这岂不是太委屈了马小姐吗?"
袁克定对女记者说:"小姐你错了。就在决定与马小姐订亲后,我跟她在一起相处了九天。我发现她不但淳朴善良,而且受到过很好的家教。这里我可以告诉大家一个秘密,我的马桂花今年十七岁,她从牙牙学语开始一直到现在从没有说过一句假话,哪怕是小小的、不经意的谎言。这是一位世界上最诚实的小姐。能娶她为妻是我袁克定的福气,怎么能说我不爱她呢?"
一位日本记者站起来提问:"我是日本读卖新闻的记者,我要向袁克定先生请教一个问题。"
袁克定:"请讲。"
"众所周知袁克定先生是早已有妻室的人,我听说尊夫人还是一位大家闺秀,令岳丈在前清政府担任过封疆大吏。如今袁先生又要娶这位马桂花小姐为妻,请问,将来他们俩谁是大老婆,谁是小老婆?"
袁克定笑笑说:"目前我们中国还没有像欧美那样实行严格的一夫一妻制,纳妾在我们中国仍然是一种很时尚的风气。袁某对欧美的精神文明心仪已久,对中国纳妾的陋习,袁某的态度是既不支持也不反对。袁某与原配夫人结婚多年一直没有生育,曾经有不少人劝袁某纳妾,袁某以为不可。可以说在袁某的字典里没有小老婆这个词,这次袁某奉父命,同时也是遵守十多年前的旧约。与马桂花小姐订亲,袁某决心既不让马小姐受委屈,也不让原配夫人伤心,因此定为两头大,两位都是大老婆,没有小老婆。"
日本记者挖苦道:"你这个方法很好,也很新颖。我们都知道令尊大人袁大总统除了你母亲是正式夫人之外,其他的十七位都是姨太太,也就是小老婆。你是不是准备跟你父亲说说,把十七位姨太太都改为大老婆,十八大,岂不是皆大欢喜?"
袁克定支支吾吾地道:"当然,这个问题吗……不过,你最好去问我爹。在婚姻问题上只有当爹的为儿子操心,没听说过当儿子的为爹做主的。"
众大笑。
一位外国女记者站起来向马桂花提问:"马桂花小姐,祝贺你!我是美国纽约时报的记者,我想向你提几个问题行吗?"
马桂花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
第四节
纽约时报的女记者追问说:"马小姐,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行吗?"
马桂花脸涨得通红,嗫嚅了半天:"俺不识字,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俺怕说不好,你们笑话俺。"
纽约时报的记者:"马小姐,您真的不识字吗?"
"俺真的不识字。不过,他们请了这位姜小姐做俺的先生,教俺识字。"马桂花指了指那位青年女子。"俺会拼命学,将来俺一定会识字的。你有什么问题让俺这位姜小姐代俺回答行吗?"
纽约时报的记者说:"不,不需要别人代替。你刚才这番话已经说得很好了,我们大家都看得出来你是一位非常诚实的姑娘。你不用害怕也不用紧张,没有人会笑话诚实的人。现在我只要你回答几个最简单的提问,行吗?"
"如果我……我可以装哑巴吗?"
纽约时报的记者不解地问:"装哑巴?你为什么要装哑巴?"
马桂花说:"从俺懂事的那天起,俺爹就不断地告诉俺,一个人一生中最要紧就是说真话,不要撒谎。要做到这两条是
不容易的,有时候碰到不能说真话的时候,也不能撒谎只能装哑巴。"
纽约时报的记者颇为感动:"哦!原来是这样!行。当你觉得回答我的问题是属于不能讲真话的时候,你可以装哑巴。"
马桂花向她鞠了个躬:"谢谢您!"
纽约时报的记者:"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爱这位袁克定先生吗?"
"我……"马桂花支吾几下什么也没说。
纽约时报的记者摇摇头:"糟糕!第一个问题她就装哑巴。"
全场发出哄笑。
"那我们换一个说法。我们知道,每一个女孩子在谈婚论嫁前,在心里都有一个理想的好男人的形象。马小姐,你也不能例外,对不对?"
马桂花点点头。
纽约时报的记者:"你能不能跟我们说说,你心目中的好男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吗?"
马桂花轻声地说:"应该是老实憨厚、勤劳、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不偷别的女人……哦,最重要的他还得会一门手艺,能养家糊口。"
纽约时报的女记者问:"你的这位袁克定先生,符合你心目中的好男人的标准吗?"
马桂花低声说:"俺问过他,他好像什么手艺也不会。"
众大笑。
袁克定忙说:"可我会两门外语。英语、德语。"
马桂花不解地问:"外语是什么玩意儿?"
袁克定说:"就是外国话。我不但会讲英国话,还会讲德国话。"
马桂花涨红了脸说:"会讲外国话当然不错,不过,我觉得……还是会干木匠手艺更实在。"
全场哄堂大笑。
一记者拉亮照相机的闪光灯,摄影记者同时按下照相机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