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春"啪"地行了个军礼:"谢大总统教诲!雷震春将铭刻在心,终生不忘!"
袁世凯笑道:"随便说句话,你用不着使这么大劲。你坐下说话。你把马桂花带去整整问了七天,该问出个结果来了吧。"
"报告大总统,像马桂花这么个倒马桶的小丫头,带到我们军警执法处,只需要半个时辰就能够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是这件事,事关重大,雷震春不得不慎重对待。为了能弄清真相,在这七天里属下用尽各种方法,亲自询问马桂花。"
袁世凯一惊:"用尽各种方法?你没对她用粗吧?"
雷震春道:"大公子交代得很清楚,属下怎么敢对她动粗呢!属下采用的方法虽多,却对马桂花丝毫无犯。开头,三天三夜不准她睡觉,让她反复讲述在洪姨太太房间所看见的情景,以便在她讲话中找出破绽。"
袁世凯问:"结果呢?"
"她讲述了三百多遍,每次内容都一样,如果是瞎编的,是绝对做不到这一点的!其二,我们对她的亲友和认识的人进行了摸底,结果发现她除了一个倒马桶为生的老爹外,没有任何亲戚,她认识的人也非常少,而且全都是些目不识丁的蠢货。最后,我们还请了一个法国人,马丁先生,对她施行了催眠术。"
"催眠术?"
"是外国的、带有科学性的洋法术。"雷震春解释说:"催眠术可神奇了,被催眠的人,只要你问了,就连他妈偷人养汉子的事都会说出来。"
第四节
袁世凯一拍桌子:"荒唐!你们怎么能把洋人牵扯进来呢!洋人要是一登报,就会闹得满城风雨。"
雷震春忙道:"大总统放心,那个法国人只是对马桂花施行催眠术,问话的是我。马丁对中文一窍不通,他半个字也没听懂,他以为马桂花是在我家偷了东西的女佣人呢。"
袁世凯点点头:"这还差不多。马桂花被施了催眠术后怎么说的?"
雷震春没说话,神秘地四处望了望。
袁克定不高兴地说:"雷处长,这儿没有外人,有话你就直说,你不是要我也回避吧?"
"不不,这个事跟大公子也有关,怎么能让大公子回避呢!"
袁世凯急不可待:"那你就说吧。"
雷震春郑重地拱手说道:"恭喜大总统,贺喜大总统!"
袁世凯面露喜色:"噢,喜从何来?"
雷震春"扑通"一声跪下:"微臣雷震春叩见皇上,愿我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雷震春一面说着,一面行三跪九拜之礼。
袁世凯大悦,嘴里却假意说:"震春,你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说话!克定,把震春扶起来!"
袁克定待雷震春行完叩拜之礼后才上前扶起他。
雷震春朝袁世凯又拜了拜:"谢万岁!"
雷震春又朝袁克定拜了拜:"谢大阿哥!"
袁世凯笑道:"你看你,好像我真的是皇帝似的。"
雷震春道:"启奏万岁……"
袁世凯打断他:"别别,你可千万别叫我万岁。我还是中华民国的大总统,你也还是军警执法处的处长,可别乱称呼,那会乱了套。"
"是,微臣遵旨!"
袁世凯笑道:"看看,又来了!"
"报告大总统,经过属下对马桂花的多种测试和反复询问,现在已经可以证实马桂花所叙述的绝非虚言,那天清晨,马桂花在洪姨太太房里看见大总统时,据属下推测,大总统正处在似睡非睡、将醒未醒之时。根据古书的记载,有根基的人只有在此刻才会显出真身。那天马桂花所看见的那条头上长角身上有鳞的怪蛇,实际上是一条龙,而这条龙正是大总统的真身,大总统就是真龙天子!"
袁世凯故意板起脸:"什么真龙天子?简直一派胡言。我是中华民国的总统,是民众选出来的国家元首。我也曾向天宣誓要效忠共和,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可是天却不要你当总统而要你当皇帝,要不怎么能显出龙的原神来呢!这就是天意!大总统,天意不可违啊!"
袁世凯道:"就凭一个倒马桶的丫头胡说八道一通便是天意了?也许她是看花了眼呢?"
"大总统,我已经审得很清楚了,马桂花绝对不是看花了眼。至于她是个倒马桶的丫头,卑职认为无关紧要。当年马皇后看见正在牛棚里睡觉的明太祖朱元璋是一条乌龙时,马皇后只不过是个佃户的女儿。刘秀没有发迹的时候在一座破庙里打瞌睡,在别人的眼里,刘秀是个落魄的流浪汉。一个讨饭的女叫化子却看见刘秀头上长了角,身上有鳞。以后,刘秀登基当了皇帝,这个小女叫化子也被封为了皇后。这两位皇后当年比如今的马桂花也不见得强多少呀!"
袁世凯又好气又好笑:"荒唐!你是越说越荒唐。照你这么说我还要娶这个倒马桶的小丫头做总统夫人?"
袁克定插嘴说:"爹,为了能登上九五之尊,您就是娶她当总统夫人又有何妨?当然,我妈肯定会闹事,您放心,我一定能堵上我妈的嘴。"
袁世凯怒道:"你能堵上你妈的嘴,你能堵上天下人的嘴吗?难道你想让我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袁克定道:"这个马桂花能看见爹的元神,可见也是有根基之人。就算是爹不娶她,也不能让别人把她娶走。"
袁世凯道:"她年纪大了就得嫁人,为什么不能让别人把她娶走。"
雷震春道:"我特意向一些精通相术的人请教过,同时也查阅过一些古书。像马桂花这样命中注定要成为国母的人,如果没有与人主相配,而被混世魔王娶走,定然会出现两雄相恃天下大乱的局面。所以说大总统不能娶她,也决不能让她另嫁别人。马桂花的爹前天晚上去总统府找马桂花,洪姨太把他也送到我这儿来了。我已经把马桂花父亲的情况完全弄清楚了。我有一妙计,不但不会影响总统的声誉,还能提高大总统的威望。"
袁克定高兴地说:"哦,有这样好事,快说说。"
雷震春望了袁克定一眼,诡秘地一笑:"只是要让大公子受点委屈。"
袁克定一副慷慨赴难的神态:"为了父皇的社稷江山,不要说是让我受点委屈,就是让我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雷震春笑道:"大公子言重了,如果要让您这未来的太子赴汤蹈火我这还能算妙计吗?"
第五节
今天已经是张也仙给马二叔和王太岁相面后第十五天了。
张也仙依然被困在旅馆的房间里。惟一有所改变的是第六天头上,监视他的打手由两名变成了四名,而且是三个时辰一换班,日夜不停地监视着他,到时候就换人。如今他已彻底失去了自由,监视的打手们连房门也不让他出。张也仙能接触到的只有步步升酒楼给他送饭菜的伙计关二秃子。
这天一大早,关二秃子就给张也仙送来了一笼刚蒸出来的包子和一罐稀粥、几碟咸菜。
关二秃子把食品放上桌时,朝门外看了一眼,轻声说道:"昨天晚上我跟总统府一位在厨房里打杂的大师傅打听了一下。据他说洪姨太房里倒马桶的丫头已经换了人,这些日子他也没见着马桂花。至于马二叔他就更不知道了。奇怪呀!这父女两个进了总统府怎么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没了消息呢?莫不是他们俩人怕事逃走了。"
张也仙摇摇头:"不可能,马桂花绝不会逃,马二叔倒有可能逃走,不过按他的为人他要逃也得招呼我一块逃,不会让我独自留下为他们挡灾。"
关二秃子忧心忡忡地说:"今天是你当众为马二叔看相,夸下海口的第十五天。那天你是辰时宣布的,最多能拖到巳时。如果还得不到马二叔大富大贵的确凿消息,王太岁就会来取你的眼珠子啊!那个王太岁可不是善男信女啊!更何况那天你给他相面还狠狠地损
了他一把,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张也仙强作镇定地说:"秃子哥,别着急啊,到辰时还有两个时辰呢。人世间的事往往在顷刻之间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何况是两个时辰呢。"
"咣"一声,房门被人踹开。巴山虎领着王太岁走了进来,显然房门是巴山虎踹开的。
王太岁装模作样地训斥巴山虎:"我说老巴呀,你就不能悠着点儿,你这么凶神恶煞的把门踹开,人家道长正在里面用早点,你要是把道长吓得噎着了怎么办?"
张也仙忙站起来:"没事,没事!二位一块来跟我用早点?"
王太岁笑盈盈地说:"谢谢!不客气!我们已经吃过了。"他走到桌边看了看桌上的早点,"嚯!道长的早点好丰盛呐!"
"爷!今天道长的早点当然应该丰盛。难道您没听说过,那牢里的死囚在上法场之前,也得好酒好肉丰丰盛盛地吃上一顿呢。"巴山虎揶揄说。
王太岁脸一沉:"胡说,你怎么把道长跟上法场的死囚相提并论呢!"
巴山虎笑道:"照我看,等到道长吃完早点也该上法场了。"
王太岁仍然满面堆笑地说:"请问道长,令尊大人还在吗?"
张也仙一愣:"你问我爹干吗?"
"哦!我是想向令尊大人表示祝贺,他老人家多年的心愿今天终于要实现了。"
张也仙不解地问:"我爹有什么心愿?"
王太岁笑道:"你爹的心愿和我们中国所有当父母人的心愿一样,望子成龙。"
巴山虎:"爷!您是说道长今天要成龙。"
王太岁道:"对!"
巴山虎有点儿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什么龙?"
王太岁哈哈大笑:"独--眼--龙。"
巴山虎也跟着哈哈大笑:"独眼龙,太好了!太妙了!"
王太岁一击掌:"来人。"
金钱豹、熊瞎子、玉麒麟三人从门外鱼贯而入。
王太岁向张也仙介绍说:"道长,这三位加上这位老巴是当年跟我一块打天下的好兄弟,人称城南四猛兽。如今都成了坐镇一方的爷字号人物。今天是道长成龙的日子,我特地把他们四位召唤来给道长捧场。道长,王某够意思吧?"
玉麒麟取出一根绳索,说道:"我听说道长已经修炼成了半仙之体,万一道长来个土遁岂不是成不了龙了。所以我带了一根捆仙绳服侍道长舒舒服服地成龙。"
张也仙喝道:"且慢!半个月前我是巳时给马老二相的面,如今到巳时还有两个时辰,你们着什么急。说不定就在这两个时辰之内,大富大贵降临在马老二之身呢。"
第六节
巴山虎冷笑道:"别做你的清秋大梦了!别说是两个时辰,就是再等上两万个时辰也没用。马老二父女俩已经失踪七八天了,我们派出好些弟兄都没找着,肯定是远走高飞逃到他乡避难去了,还有个屁的富贵会降临到他的身上。实话告诉你,就算是你相面相得准,马老二父女该着有大富大贵,我们爷也不会让你的预言变成现实。马老二算是有点见识,趁早脚底板抹油开遛了。他要是不走,我们兄弟也会到他那个破庙里头把他父女俩给做了,扔进永定河,让他们到阎王爷那儿大富大贵去。你也不想想,你给我们爷相面说得那么凶险,我们爷能让你这张乌鸦嘴灵验吗?"
"老巴,说那么多废话干吗!道长,早点吃好了吧?该动身了,请!"王太岁做了一个手势,持绳索的玉麒麟上前欲捆绑张也仙。
张也仙挣扎着:"你们要干什么……"
金钱豹和熊瞎子上前摁住张也仙,不由分说地把张也仙捆绑起来。
张也仙还要说什么,巴山虎撕开一块膏药贴在了张也仙嘴上。
四猛兽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把五花大绑的张也仙架出门去。
他们来到茄子胡同交叉的街口,十五天前,张也仙就是在这里给马二叔和王太岁相面,断言他们一个会成为大富大贵的贵人,另一个却会遭到血光之灾,死于非命。
显然,王太岁的人已经做了准备,街口不知何时用几块木板搭起了一座小小的简陋的台子,一个小混混站在台上,一边敲锣一边呼道:"诸位街坊乡亲、老少爷儿们,快来看哪!十五天前有个妖道与我们王老爷相面打赌,如今他认赌服输,愿意当众受罚。大家快来看哪!看看妖道妖言惑众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