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武功山上的活神仙

梁成龙审视地看了看张野鬼:"我高大哥是个孤儿,自幼父母双亡,从哪儿冒出你这么个兄弟来了?"

"我也是高大哥的拜弟。"

梁成龙问:"有何为凭?"

张野鬼摘下挂在脖子上铜锁项链递给梁成龙。

梁成龙看了看铜锁,对大胡子说:"这是我大哥的信物,他没撒谎。"他转身问张野鬼:"我大哥让你来找我干什么?"

张野鬼:"我大哥让我到白鹤峰落草,当绿林好汉。"

大胡子说:"老梁,我记得你说过你的这位高不就大哥是天津黑道上的一条硬汉子,你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梁成龙:"没错。"

大胡子笑道:"你们两个人都是他的把兄弟。你,我就不说了。照说你大哥能耐那么大,他的把兄弟也应该差不到哪儿去。俗话说强将手下无弱兵嘛!可我从这位小兄弟的身上可看不出你大哥有你说的那么了不起。你闻闻他身上什么气味,好像是尿裤子了。"

矮个子蒙面汉笑道:"什么好像尿裤子了,他就是尿裤子了。刚才一听说我们要吊死他,还放了好些个臭屁呢,真正是吓得屁滚尿流。"

大胡子也笑着对张野鬼说:"小兄弟,你来武功山投奔梁成龙,可梁成龙却把你当成奸细给抓来了。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就让梁成龙陪你在武功山玩几天,好

好招待招待你,算是给你赔个罪。"他拍拍张野鬼的肩膀:"不过小兄弟,你要想在白鹤峰落草当绿林好汉,还不够格儿。咱们当强盗的干的是脑袋别在腰里的营生。你呀,还是找个不用担惊受怕的活干干吧!"

中午,梁成龙在"香飘十里"饭店要了几个菜和两壶酒招待张野鬼。

梁成龙斟满一杯酒端到张野鬼面前:"野鬼兄弟,酒壮英雄胆,来,喝一杯。"

张野鬼惭愧地说:"我算什么英雄,贪生怕死,丢人现眼,连我高大哥的脸都给我丢光了。"

"俗话说生死面前无好汉,你才十六岁,能有这般表现就算很不错了。你别看那个大胡子大言不惭的,就凭他那德性,给我们高大哥提鞋都不配。"

张野鬼问道:"他是白鹤峰的寨主?"

"他哪儿配当寨主,他比我强不了多少,也是个小喽。"

"可我听见你称他为头儿。"

"就算是头,也是全山寨最小的头儿。才管了三个人,还得连他自个儿算上。"

张野鬼沮丧地说:"可他说了不让我入伙,我就当不成强盗了。"

梁成龙问道:"你真的想当强盗?"

张野鬼说:"当然想。要不我大老远地跑武功山来干吗?"

梁成龙奇怪地问:"你在北京长大的。这么大个北京城什么不好干,你怎么会想当强盗呢?"

"当强盗能掌握枪杆子,自由自在,不受人欺负。梁大哥,不瞒你说,我长到这么大,一年里头,有三百六十五天是受人欺负的。我真想过过不受人欺负的日子啊!"

梁成龙叹了口气:"过去我的想法跟你一样,认为当强盗好,自由自在,不受人欺负。后来才知道满不是这么回事儿。野鬼兄弟,实话告诉你吧,在强盗窝里只要你弱一点,照样有人欺负你。我倒认为你不当强盗更好。"

张野鬼坚定地说:"不!我一定得当强盗。在汉口,高大哥带我到一个叫做李木子的相面先生那儿测了个字,那个李木子先生断言我当强盗能够出人头地,而且能一世横行。"

梁成龙不以为然地说:"相面先生都是些混饭吃的江湖术士,他们的话你也信?"

"这个李木子可不是一般的相面先生,他相面、测字都特别灵,据说他是紫极真人的徒弟。"

"什么?他是紫极真人的徒弟?"梁成龙哈哈笑道:"就凭他这句话,我可以断定他相面、测字不可能灵,因为紫极真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收过俗家弟子。他的徒弟都是小道士,还没有人下过山。"

"你怎么知道紫极真人没有收过俗家弟子?"

"我认识紫极真人。他老人家就住在武功山的紫极宫内。"

第四节

张野鬼兴奋地问:"紫极真人就在武功山上?真的?"

梁成龙说:"当然是真的。紫极真人是武功山上紫极宫的掌门道长。算命、相面、测字对于紫极真人来说只能算是雕虫小技,这位道长上懂天文、下知地理,察阴阳,识兴衰,可以说是九流三教无所不知,五花八门无所不晓。据说他老人家是鬼谷仙师的第五十六代弟子。他常给武功山的山民治病施药,武功山周遭数百里的百姓都对他敬若神明。"

"鬼谷仙师,那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听我爹说过,不但孙膑和庞涓这两位非常有名的大将军是他的弟子,就连同时当过六国宰相的苏秦和秦国相爷张仪也是他的弟子。天下的相面先生都敬鬼谷仙师为祖师爷。"

梁成龙:"紫极真人平时不给人算命、相面,只有每月初三的上午接待三名来相面或是算命的人。明天刚好是初三,你可以去见识见识他相面的本领。我在旁边看过一次,那真是神乎其神。"

张野鬼悠然神往:"如果他能收我为徒就好了!"

梁成龙说:"紫极宫不收俗家弟子。除非你要求做道童,倒有可能被收录。宫内现有十六名道童,据说紫极真人要在其中选一位天资最高的道童作为衣钵传人,将来接替紫极宫掌门人的位置。你聪明伶俐又读过书,照我看大有希望。就算是当个道士,也比做强盗强。"

紫极宫建在半山腰,门口的一块草坪约有数百平米,种了许多奇花异草,紫极宫后有参天巨木,宫两旁,斑竹滴翠,藤蔓缠绕。

梁成龙和张野鬼到达时,宫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其中有一位显然是官太太。她是坐滑竿轿上来的,身边除了有魁梧的仆从,还有几个丫鬟服侍。

一位面目清秀的小道童走了出来,向守候在门口的众人说道:"诸位施主,我家先生要开始算命了,请诸位进宫内奉茶。"

众人走进紫极宫,梁成龙和张野鬼也随众人进入。

正殿上供着"原始天尊"、"灵宝天尊"和"太上道德天尊"的塑像。

道童领着众人走入紫极宫侧殿,请众人坐下。这个小道童叫做云山,年纪虽然不大,却能说会道,是紫极宫专门接待外宾的道童。待大家坐定后,云山说道:"诸位施主,非常抱歉。家师因精力不

济,只能为三位施主算命。按往常惯例,最早来到本宫的三位施主,都得到了本宫的竹牌,家师就为这三位算命。"

客人中一位瘦瘦的满脸病容的青年、一位花白胡子的老者和那位官太太都高兴地举起了手中的竹牌。

云山继续说道:"没有拿到竹牌的施主,可以自行离去待下月初三再来,也可以留下,一边喝茶一边观看家师为这三位施主算命。"

一位穿着华丽的胖子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小道长,我是慕仙长的大名特地从樟树赶来的,能不能请你师父今天破破例增加一个算命的人数,给我算算命,我愿意多出银元酬谢。"

云山冷冷地说道:"家师并非算命先生,每月初三为三位施主算命一是本宫数十年来的惯例,二是看在施主们不辞辛劳上山来朝拜我三位天尊的分上,从来不收任何人的钱。施主请勿妄言。"

胖子讪讪地坐下。

给客人奉茶后,云山朝里屋鞠了个躬:"有请先生。"

门帘一掀,从里屋出来一位道长。他须发花白,面容清癯,两眼炯炯有神,举止沉稳,一派仙风道骨。他就是紫极宫的宫主--紫极真人。

紫极真人朝众人拱拱手:"诸位施主请了。"

所有的客人都站起来答礼。

紫极真人忙说:"施主们请坐。"

紫极真人在靠墙的一张香案侧坐下。香案上方供着鬼谷仙师的画像,香案上没有插蜡烛,香炉里只有三炷清香,一只铮光瓦亮的铜鼎放在香炉旁边,十分显目。

云山走到那位满面病容的青年跟前说道:"请施主出示竹牌。"

满面病容的青年交出一个竹牌,小道童验过竹牌后,安排满面病容的青年在前边一个单独的位置上坐下。

云山对满面病容的青年说道:"请施主报一下生辰八字。"

满面病容的青年道:"光绪六年,二月初六子时生人。"

紫极真人掐指算了算,口中念念有词,提起笔来,在纸上迅疾地书写。

满面病容的青年:"我是想求问一下……"

云山打断他的话说:"请施主少安毋躁,我家先生正在为施主批八字,等先生批完八字再说。"

第五节

所有的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紫极真人挥笔书写。

紫极真人很快地在一张大纸和两张小纸上写了许多字,他把这三张纸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封好口,交给云山,云山揭开铜鼎盖子,把信封放进去,再盖上盖子。

云山转身对满面病容的青年说道:"请施主说说您所求之事,看看能否和我家先生所批的八字相符。"

满面病容的青年说道:"在下有一点儿积蓄,刚够做一笔生意的本钱,可是在下又得了一种疾病,急需钱治疗。要做生意就顾不了治病,要治病就做不了生意。如果不做生意,就算是治好了病,全家生计断绝,哪来的活路?如果拿这笔钱去做生意,耽误了治病,就算是赚到了钱,性命都保不住了,钱有何用?在下左右为难,久闻紫极仙长能知过去未来之事,料事如神,特地上山,求仙长为我指点迷津,我全家老少感激不尽!"

紫极真人道:"贫道仔细推算了施主的八字,去年初冬,施主交南方运,发了一笔不大不小的财。"

满面病容的青年大为佩服:"哎呀,道长果真是神仙!我去年跟朋友合伙,运了一百担冬笋到上海,利润非常可观,确实可以说是发了一笔不大不小的财。"

紫极道长问道:"施主可知自己得的是什么病吗?"

满面病容的青年支吾道:"不是很清楚,听大夫说,是一种疑难杂症。不过,不是绝症,只要肯花钱就能治好。"

紫极真人微微一笑道:"施主所得之病虽然难治,却算不得疑难杂症,这个病名也颇有点诗意,叫做花柳病。"

看热闹的人群中发出一阵笑声。

满面病人的青年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紫极真人:"按照施主的八字来推算,今年的夏末秋初,施主当走桃花运,很有一些艳遇。"

满面病容的青年惭愧道:"算不得桃花运,也谈不上什么艳遇,我只是逛了几次窑子。"

紫极真人:"按贵兆推算,施主的桃花运将会给施主带来灾难!所以我断定,施主所患的疾病是逛窑子染下的花柳病!"

满面病容的青年忙跪了下来:"道长真是活神仙!大夫说我得的就是杨梅大疮!要不赶紧治,有性命之忧。可眼下又到贩冬笋的季节了,我就这么点钱怎么办呀?"

紫极真人上前扶起满面病容的青年,缓缓说道:"施主不必烦恼。按照您的八字来推论,施主不但能治好病,也能做成生意。"

紫极真人对云山说道:"云山,把我给他批的八字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