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乞丐义救豪杰

"他爱去买就去呗。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张,名字挺难听的,叫野鬼,张野鬼。"

"张野鬼,好啊,这名字有个性!"

"高爷……"

高不就拍了拍张野鬼的肩膀:"我说,野鬼兄弟,你以后别管我叫高爷行不行?"

张野鬼不解地问:"那我称呼您……"

高不就亲切地道:"我比你年长,托个大,你叫我高大哥,我叫你野鬼兄弟。"

张野鬼受宠若惊地说:"哟!那我可担当不起!"

"什么当得起当不起的,我这条命都是你给救的,还有什么当不起的。野鬼兄弟,俗话说,大恩不言谢,客套话我就不说了,这些钱,"高不就指指神案上的钱,"你全带着。走,我们离开这儿,出了庙门我们就分道扬镳。我高不就如果留得命在,日后我一定会来找你!"

张野鬼惊讶地问道:"这就走?您不等您的两位伙伴了?"

高不就摇摇头:"用不着等了,他们不会回来了。"

"不会回来了?"张野鬼不解地,"他们不是一个去打酒一个去抓药嘛,怎么会不回了呢?"

高不就笑道:"野鬼兄弟,你虽然聪明过人,毕竟年纪太小,不懂得这江湖险恶和人心险恶呀!你以为那个王太岁下了毒在咸盐里头就让我自生自灭不管我了?"

张野鬼气愤地说:"他把您害成这个样子,还要怎么样?"

"他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三个时辰以后他一定会派人来探查。如果我毒发身亡了,他也就不再露声色了;如果没见着我的尸首,他是绝对不会罢休,他一定要斩草除根。我那两位伙伴也知道这个后果,我的腿伤成这个样子,跑不动、走不快,他们陪着我那是凶多吉少,他们当然要弃我而去。"

"那您一个人不是更加跑不快吗?"

"你给我送信,还冒险为我吸毒,这是王太岁怎么也想不到的。按他的计划,我是必死无疑。就因为这点,我还有将近一个时辰的逃命时间,我只能是能挪一步算一步,听天由命了。"

张野鬼思索了片刻:"高大哥,我有个主意,您呐,改改装,扮成我们叫化子。"

高不就摇摇头说:"不行,这个王太岁势力不小,如果被他的人认出来了,准会连累你!"

第四节

张野鬼说:"高大哥,您在街上常会看见一些断胳膊肿腿,脸上身上长满烂疮的残疾叫化子沿街乞讨。这些叫化子看起来十分可怜也十分恶心。其实啊!他们大多都是用药物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装扮出来的。不瞒你说,我一位新拜的师父就是装扮残疾的高手,碰巧这座庙就是我这位师父出去乞讨前扮装的地方。"

高不就奇道:"真的?这么巧?"

"可不是吗,在翠云堂我听侯七爷说你们住在永定门外大洼地的山神庙,我还怀疑我听错了呢!"张野鬼说着掀起墙角的一块石板,从里面取出一个油布包。"您看,这包里就是我师父扮装的药物。"

张野鬼从包里取出一小瓶药水,他把药水抹在高不就的脸上,片刻之间高不就的脸变得又黑又黄,左边腮帮子还肿了起来,显得十分难看。他看了看高不就受伤的腿,说:"您这条腿已经包扎好了,我也不用费事了,只要再给您裹上一层肉皮,您这条腿呀就能变成流脓流血让人惨不忍睹的冬瓜腿。"

张野鬼又从包袱里取出一块肉皮似的东西裹在高不就的已经包扎好的左腿小腿肚上,高不就的小腿立即变成了"冬瓜腿",上面满是烂疮烂肉,不但流脓流血有的地方还长了

蛆。

张野鬼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出了一面破镜子,对着高不就说:"高大哥,您看看您的模样全变了,甭说那个王八爷认不出来,就连您老爹老妈外带您的媳妇儿跟您面对面也认不出您来了。"

高不就拄着拐棍在张野鬼的扶持下走出庙门,此刻的高不就身穿褴褛的衣裳,脸色黄里透黑,左面颊浮肿,右眼上贴了一块膏药,裸露在外面的左腿成了一条长满烂疮、浓血狼藉的"冬瓜腿"。

张野鬼问道:"高大哥,我刚才教给您的乞讨词你记住没有?"

高不就:"记住了。"

张野鬼:"您念给我听听。"

高不就拖长声音念道:"小生上京赶考,不幸名落孙山。庚子年八国联军说我是义和团打伤了我的腿,义和团说我是二毛子,弄瞎了我的右眼。我是叫天天不应、哭地地不灵。求求诸位老爷太太先生小姐积点儿德给点儿钱可怜可怜我吧!"

张野鬼笑道:"词倒是没念错,声音不对,嗓音应该颤抖,带点哭声听起来可怜巴巴的,这才像要饭的叫化子。"

高不就点点头:"我明白了。"

张野鬼想了一下:"哦,最好您甭说天津话,改个口音。"

高不就为难地说:"我说不好北京话。"

张野鬼:"用不着说北京话,您是外地来赶考的秀才嘛,除了天津话您还会说哪儿的话?"

高不就:"我祖籍是四川,我会说地道的四川话。"

张野鬼:"您祖籍是四川?四川什么地方?"

高不就:"四川乐山。"

张野鬼高兴地大叫:"乐山?太巧了!我也是乐山人,我们是老乡。北京丐帮里头还真有不少叫化子是我们四川老乡,您就用四川话,走,我送您出城。"

"用不着了。野鬼兄弟,你大哥也是老江湖了。就凭我现在这副样子,往人群中一混,甭说是王八爷那么个地方上的土恶霸,就算是官府悬重赏下海捕文书也休想找到我。"高不就从身上摸出一个布包交给张野鬼:"兄弟,这里头有八块现洋和一张当票,你好好收着。"

张野鬼忙推辞说:"不不!大哥我不能收您的东西。"

高不就诚恳地道:"兄弟你听我说,我可不是用这点东西来报你的恩。古人说大恩不言报,就算是要报恩,也不是这点东西所能报答的。我只能说大哥会把你记在心里。现在你大哥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等熬过了这一关,大哥一定会来找你,大哥绝不会让你当个要饭的叫化子。这张票是当铺开出来的当票,我在那儿当了一件狐皮袍子。那件狐皮袍子最少要值五十块现洋,可我只当了十块现洋,这张当票再过十天就到期了,这里有八块现洋,只要再凑两块现洋,就能把那件狐皮袍子赎出来。那件袍子送到估衣店,再不济也能卖上个四十块现洋。我马上要离开北京了,不可能再去赎这件袍子了。听说当铺的老板外号叫铜狮子,是个面善心狠的家伙,咱们不去赎当不是白白便宜了他吗?所以我把这张票交给你,说不定你还能派上个大用场。"高不就说着把布包硬是塞进了张野鬼的手里。

张野鬼只好收下说:"大哥,赶明儿我凑两块现洋给您把这件狐皮袍子赎出来。让我师父给你收藏好,等您下次来北京我交给您。不过您下次再来可得当心点儿,别让王八爷碰上,您得躲着他点儿,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跟这种大恶人照面。"

高不就鼻子里哼了一声:"兄弟,我要是一辈子不跟他见面,我腿上这块肉不是白丢了吗?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高某不是君子等不得十年,只要我高不就留得命在,五年之内我定要取他的性命,决不让他过完三十六岁的生日。"

高不就说完拄着拐棍一瘸一瘸地离开了山神庙。他一边走着一边用四川话念起了乞讨词:"小生上京赶考,不幸名落孙山。庚子年八国联军说我是义和团打伤了我的腿……"

张野鬼怅然地望着高不就远去的背影,眼睛不觉湿润了。